“右前八丈一尺!”
“前方半里无骤浅!”
怀远线在海图上只是一道被墨笔与朱记压过的细线。真正走到海面上,它却宽得看不见边。没有道路,没有界桩,连方才测过的水也会在船尾迅合拢。
舰队能依靠的,只有罗盘、星位、测深、领航旗与一艘艘船之间不得擅改的距离。
镇海号领舰。
靖海号位于右后,舰身始终压住两艘补给舰外侧。燃煤补给舰与淡水粮秣舰船腹宽大,吃浪后摇摆明显,却仍按标准间距跟进。登陆船、工程船与随军印书船被护在编组中央,旧式护航舰则分列两翼与后方。
刚出港时,这道舰列还算齐整。
驶入外海一个多时辰后,差别便露了出来。
新式蒸汽舰可以直接顶着航向切浪,旧式护航舰却大多保留着老水师习惯。几名老把式见正面灰浪拍得船头上下起伏,便本能地把船头向南偏了些,以斜角吃浪。
这样走,甲板确实舒服不少。
船身不再一头扎进浪里,水兵也不必每隔片刻便抱紧桅杆。可船一偏,原本固定的横向间距也跟着被拉开。
左翼第三艘旧护航舰最先脱出队列。
起初只偏了二十余丈,后来为了避开一道横浪,又向南转了半个舵角。等舰上领航学员现时,它与前舰之间已经拉出一道明显缺口。
紧随其后的两艘旧船见领舰偏转,也下意识跟了过去。
镇海号军令台上,旗官很快报讯。
“左翼三舰偏离标准航线!”
“第三护航舰请求主队向南微调,以斜浪航行!”
萧清棠举起望远镜。
灰浪之间,那三艘旧船明显比主队平稳。为护航舰打出的旗号也很清楚,请求旗舰考虑旧舰吃浪不稳,将整支舰队航向稍向南压。
一名水师参谋低声道:“殿下,正面浪确实太硬。若全舰南偏半个角,旧船会好走许多。”
萧清棠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向前方测深船。
那里又升起一面水深旗。
“主航线水深七丈六尺,底质细砂!”
第二艘测深船紧接着回报。
“左前七丈九尺!”
“南侧未测!”
萧清棠放下望远镜。
“告诉左翼三舰,主航线水深稳定,舰队航向不改。”
旗官应声举旗。
萧清棠又道:“偏航舰自行修正,不许后舰跟偏。前测深船将回报间隔缩短一半,连续报水深。靖海号保持补给舰侧翼,不得为接应偏航舰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