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抱拳领命。
临近傍晚,萧云昭才从港外一艘不起眼的商船下来。
她没有带大批随从,手里只拿着一只封蜡薄匣。沈砚在海图室外接到她时,港中的喧闹隔着木墙传来,像层层海浪。
萧云昭打开薄匣。
里面是最后一批海外暗线名册。
没有多余姓名,只按身份、位置与可用程度分列。港口账房、船坞工匠、走私商人、粮道接头人,各有不同暗记。有人只能传递消息,有人可在必要时引船,有人一旦启用,便再无退路。
“全部复核过了?”
沈砚问。
“复核两遍。”
萧云昭道,“红记者不到紧要关头不得动,黑记者已经做好断线准备。名册正本在此,副本分藏两处。”
她将匣子推给沈砚,指尖没有立刻松开。
“上船以后,这东西不能离开密档舱。若舰船失守,先焚名册。”
沈砚看着她:“人呢?”
“能撤则撤。”
萧云昭声音很轻,“撤不了,名单也不能落到敌手。”
沈砚点头,接过薄匣。
萧云昭转身看向窗外。
暮色下,镇海号与靖海号的桅灯已经亮起。补给舰、火炮快船与登陆船依次升起夜间识别灯,整座军港仿佛铺开了一片落在人间的星群。
港外百姓仍未散去。
木牌已登记大半,长绳上剩下的名字还在海风里轻轻碰响。老渔妇坐在路边石头上,正监督几名水兵分鱼干,谁拿多一条,她便用拐杖敲谁的靴子。
沈砚抱着密档匣走出海图室。
苏清漪坐在灯下整理今日记录,萧清棠的海上核验旗已从镇海号升起,萧长宁那边也送来了登陆军装载无误的回报。萧云昭站在他身侧,衣袖被风吹得轻轻拂过木匣边缘。
港中没有船动。
锅炉却在低低吐息,缆绳绷在桩上,火炮已封住炮口,军旗一面接一面在暮色中展开。
沈砚走到栈桥尽头。
离他最近的一艘护航舰上,年轻水兵把那包鱼干系在粮箱旁,随后转身朝港外木牌行了一礼。
更多水兵看见,也先后转过身。
甲板上没有口令。
一只只粗糙的手按在胸前,隔着海风,朝那些姓名无声行礼。
港外的人群里,有人低头抹了把脸。老渔妇却举起拐杖,冲船上喊道:“记得看路!”
甲板上顿时又响起笑声。
沈砚扶着栈桥栏杆,听见身后书页翻动。
苏清漪将《百姓的鱼干》那一页压入文匣,又抽出一张空纸,写下军港夜间灯位与各舰集结时辰。
远处传来值更铜钟。
第一声落下,镇海号旗台换岗。
第二声落下,靖海号锅炉舱报出压力。
第三声落下,港门守军缓缓收起最后一道商船通行浮栏。
沈砚打开装载总册,借着桅灯的光翻到最后一页。
煤、水、粮、炮、药、海图、密档、印局、登陆器械,所有条目后面,都已落下军印。
只剩最下方一格尚空。
出港军令。
海风从港门外灌进来,吹动那页纸。沈砚伸手压住册角,抬头看向停在深水中的两艘铁甲舰。
老渔妇还在岸边分她最后几条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