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妇指向港里的镇海号,“你们朝廷造的船太大,海上又没路,我看着就不放心。”
沈砚低头看她:“船大为何不放心?”
“这么大一坨铁,转个弯都费劲,万一迷路怎么办?”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片笑声。
连栈桥上的水兵都笑弯了腰。
常福抱着登记册,忍不住解释:“老人家,那船上有海图、有罗盘,还有专门领航的人,不会迷路。”
老渔妇看他一眼:“你去过海对面?”
常福顿时哑火。
“没去过就别替海说话。”
她又拍了拍沈砚怀里的鱼干,“真迷路了,至少有东西吃。人不饿,脑子便不糊涂。”
沈砚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
老渔妇满意地点头,转身又从身后人手里接过一个更小的布包,硬塞给旁边年轻水兵。
那水兵脸晒得黑,接过鱼干时,眼眶却有些红。
“老人家,您家中也有人遇过海患?”
老渔妇动作停了一下。
“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没回来。”
她说得平静,伸手替水兵把布包口重新系紧。
“所以你们别迷路。”
笑声低了下去。
水兵抱着那包鱼干,郑重行了一礼。
老渔妇嫌他礼多,摆摆手,又转头去看靖海号,嘴里仍在嘀咕那船烟囱太高,风一吹说不准会歪。
苏清漪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从头记到尾。
最初几行写得很快,写到老渔妇替水兵系紧布包时,她的笔停了停,又在纸页上方添了一个题目。
《百姓的鱼干》。
沈砚走到案边,看见题目,眉梢动了一下。
“是不是朴素了些?”
“你想叫什么?”
“《东海万民壮行赋》之类,听着比较有气势。”
苏清漪淡淡看他一眼:“那是礼部会写的东西。”
沈砚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字。
“还是鱼干好。”
“为何?”
“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