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抱起记录册走向火药棚。
受伤学员已经被军医按在木板上。上臂刀伤不深,背后那一道却流了不少血。军医正剪开衣料清创,他疼得额角全是冷汗,眼睛仍看向浅湾。
“硫磺桶都拆了吗?”
“拆了。”
守岛军官道,“三船共十二桶,另有鱼油、火绳与引火陶罐。你先闭嘴。”
那学员松了口气,趴回木板上。
苏清漪走到近前,低声问:“你叫什么?”
学员怔了怔,报出军校名册上的姓名。
她没有说要替他扬名,也没有问他害不害怕,只把名字、伤处与现敌船吃水异常的经过逐项记下。
写到最后,她问道:“你当时如何看出船底有东西?”
“人都下来了,船没浮高。”
学员咬着布巾,声音含混,“还有黄粉。硫磺课上教过。”
苏清漪点头,将原话写进册中。
天亮时,浅湾外飘着几片被血染暗的浪花。
铁蒺藜从浅水里一枚枚收回,尖刺上挂着破布与血。三艘伪装渔船被拖到栈桥外侧,船底夹层全部撬开。硫磺桶、鱼油罐、引火筒与短刀平码在礁石上,等候封存。
煤仓只熏黑了两根横木。
火药棚外墙留下一道刀痕,棚内一桶火药也没有受潮,更没有起火。简易栈桥被油火烧坏三块木板,工匠已经拆下来换新。
守岛军官将夜袭经过、敌人尸数、活口、缴获物与守军伤情写成急报。苏清漪另附一份战地记录,纸上保留了最初那道抖出的墨痕,也没有擦掉“硫”
字旁晕开的墨点。
快船离岛时,信号塔重新升起白日旗号。
急报在次日午后送入东南军港。
沈砚正在海图室核对第二批岛礁物资,拆开封蜡后,先看了守军布置,再看缴获的硫磺与鱼油数量。
常福站在旁边,脸色一点点变了。
“少爷,他们这是想把整个岛烧了?”
“不是整个岛。”
沈砚把急报压在海图上,手指落向煤仓、火药棚与栈桥三处,“他们要烧的是舰队伸出去的粮道。”
他翻到苏清漪那份记录。
纸上字迹大多清楚,只有开头几行略有颤意。后面关于硫磺船、火药棚与守军处置的记录,却一条比一条稳。
沈砚看了片刻,将那份记录单独放到一旁。
“第一补给礁增火枪、湿毡、铁蒺藜和小艇。”
“其余两处据点照此夜袭重新检查。煤仓、火药棚、淡水设施之间再拉开距离,湾口加暗桩,值夜暗号每日更换。”
书吏立刻提笔。
沈砚的指尖沿着三处补给岛礁依次点过。
敌人不敢再把木船摆到镇海号与靖海号面前,便开始盯煤、水、粮、码头和信号塔。
刀锋尚未越海,后勤线上已经先见了血。
他合上急报,对门外传令官道:“把缴获渔船的船底结构、硫磺桶装法和引线位置一并画图送来。”
“另外告诉守岛的人,条例照旧执行,不许因昨夜守住一次便擅自追船。”
“下一艘靠近的渔船,未必还从浅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