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信号塔的第一根横木已经吊起。
大宁的纸,离开了雍京的书坊和太和殿,越过海面,被钉在一座过去连名字都没有的礁岛上。
苏清漪伸手取下第一张试印样,仔细抚平纸角,交给书吏。
“封存。”
“题作什么?”
她看向棚外那条刚铺好的简易栈桥。
“无名岛礁第一号印件。”
黄昏时,信号塔升起了第一面大宁旗。
旗不大,海风却足,展开后在塔顶猎猎作响。工匠和水兵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抬头看了一眼。
有人把沾满石灰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这地方以后总得有个名字吧?”
军校学员摇头:“正式定名要等朝廷。”
“那现在叫什么?”
“海图上是第一补给礁。”
那人咧嘴:“不好听。”
话音未落,塔顶负责了望的水兵忽然抬起望远镜。
西南海面上,落日将浪尖照得红。极远处有两道细小黑影,时隐时现,像寻常出海晚归的渔船。
可这一带没有长期渔村,附近水流又乱,寻常渔船很少在天色将暗时靠近礁区。
了望水兵没有敲钟,也没有点灯。
他盯了片刻,抬手向塔下打出一道无声旗号。
岛上值守军官接到旗号,走到礁石高处,也举起望远镜。
黑影没有继续靠近。
两艘船在海天交界处停了片刻,帆影一偏,慢慢隐入暮色。
值守军官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营地入口新贴的《岛礁驻守十条》。
第六条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他抬手点了两队水兵。
“今晚各仓加一班哨。”
“信号塔不点明灯,湾口浮标收回一枚。”
“把西南方向所见船影记入值守册,随明早快船送回军港。”
水兵领命散开。
浅湾里的工程船仍在卸石灰,木桶蒸馏器旁,清水一滴一滴落下。海风掠过新搭的煤仓斜顶,又吹动信号塔上的大宁旗。
西南海面已经看不见船影,只剩暮色压在起伏的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