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骂声顺着礁石传出去,惊起一片海鸟。
随军印局的小棚,也在这日午后开机。
苏清漪把沈砚送来的文书拆开,又结合岛上两日见闻改了数处。原稿有二十余条,被她删并成十条,题目定得再直白不过。
《岛礁驻守十条》。
第一,水须煮沸,生水不饮。
第二,煤、粮、药、火药分仓,火种不得近仓。
第三,湿衣当日晾,铺被每日晒,营地积水须清。
第四,大小便远离水源与营地,违者罚洗公厕三日。
第五,夜间灯火加罩,信号未经核验不得擅。
第六,不明船只靠近,先报、先验、先戒备,不得私自接引。
第七,渔民、商船与逃民所递水文,不得直接录入主图。
第八,码头、煤仓、火药棚每日两查,潮前潮后各一次。
第九,伤病立即报军医,不许硬撑,不许共饮一瓢。
第十,遇警各守位置,不许抢船,不许乱点火,不许擅自追敌。
排版匠看完,忍不住道:“苏主事,第四条是不是太损了?”
“岛上水少,疫病一起,比敌船更快。”
苏清漪将那张稿纸压平。
“就这样印。”
小型压印机在木棚里出吱呀声。
油墨滚过活字,纸张压下,再揭开时,一排排黑字清楚落在纸上。第一张纸因潮气略有起皱,排版匠立刻拿木板压平。第二张、第三张很快跟上。
印好的条例被贴到码头、煤仓、水棚、火药棚和营地入口。另有小幅版本给各班水兵与工匠,连守夜人腰间都折着一份。
常福随回程小艇送来一批补充文书,拿到条例看了一遍,点头道:“确实看得懂。”
苏清漪抬眸:“这是夸我?”
“少爷说,写到奴才都能看懂,才算能。”
苏清漪沉默片刻。
“你家少爷的原话?”
常福察觉不妙,立刻补救:“少爷还说,苏姑娘的文章天下第一,写深写浅都随心所欲。”
“后半句是你添的。”
“苏姑娘明察。”
常福抱着剩余文书快步出了木棚。
苏清漪低头看向压印机旁那叠刚刚印出的纸。
这不是传遍天下的《大宁时报》,也不是让士林争论数月的策论。纸上没有华丽辞章,甚至连一句能让人反复传诵的漂亮话都没有。
它只告诉岛上的人,水要怎么喝,煤该怎么放,看见陌生船只该做什么。
棚外,一名满脸晒伤的水兵正站在告示前,逐字念给几个不识字的工匠听。念到“不许共饮一瓢”
时,有人嫌规矩多,立刻被同伴指着第四条笑骂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