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紧跟着压了上来。
岛上风大,日头却毒。礁石吸足热气,到了傍晚仍往上蒸。水兵身上衣裳干了又湿,湿了又被盐风吹硬。鸟粪混着海腥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连吃惯军中粗饭的人都没什么胃口。
最先暴露的问题,是水。
顾七舟的图上标明,岛北凹地有一处可取淡水的石缝。工匠挖开之后,确实有水慢慢渗出,却少得可怜,还带着一股淡淡苦味。
一只木桶放在石缝下,半日只接了浅浅一层。
随队军医尝过,立刻摇头。
“应急可喝,须先煮沸。人数多了,远远不够。”
工程船自带淡水,但那是用来支撑建营的,不可能一直从东南军港一桶桶运来。日后若有舰队经此补给,岛上连守军都养不活,更谈不上给过往船只应急加水。
当日黄昏,第一封实测回报便由快船送出。
岛上缺水。
浅湾碎礁多,简易码头下桩困难。
礁地不存雨水,营地返潮严重。
煤仓若直接贴地修建,不出十日,底层煤料便会受潮结块。
回报送到东南军港时,沈砚正在核对主力舰队的药材清单。
他把岛礁图摊开,看完几项问题,先在淡水一栏画了个圈。
“石缝水只留作应急,不许一群人围着挖。挖深了若海水倒灌,连这点淡水都得废。”
传令书吏提笔疾记。
“工程船上有锅炉铜管和空木桶,让他们搭海水蒸馏器。”
沈砚取过一张纸,画出最简单的结构。
“大锅煮海水,上方加盖,蒸汽引入铜管。铜管绕过装冷海水的木桶降温,末端接干净水桶。”
“蒸出来的第一段水先倒掉,用来冲洗管内油污。之后再接饮水。锅内盐卤定时清理,不能一直烧干。”
常福在旁边探头看了半天。
“少爷,这不就是把海水烧成汽,再把汽变回水?”
沈砚点头。
“能听懂?”
“能。”
“那说明可以送去岛上了。”
常福总觉得这话不像夸人,却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沈砚的笔又落到浅湾。
“码头不必一开始便求大。先做木栈桥,水下木桩外包铁箍,桩脚以碎石填缝。石灰混火山灰和细砂,装入草袋,沉到桩基四周夯实。”
“湾内碎礁只清出一条转运小艇能走的水道,别想着把整片海底铲平。咱们是建中继点,不是替海龙王修前院。”
书吏差点写下最后一句,笔锋停了停,抬头看他。
“这一句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