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之后,众人才看清那并非寻常海岛。
岛上没有成片林木,只有低矮灌丛和大片裸露礁石。海浪常年冲刷,岸边石壁被磨出深浅不一的白痕。岛南有一处勉强背风的浅湾,湾口不宽,水下碎礁密布,只有顾七舟亲手标出的那条水道能让工程船分批进入。
领航船先过。
测深绳接连落水,白旗一面面往后传。
工程船压低度,贴着两枚临时浮标缓缓转向。船腹离左侧礁脊最近时,水手甚至能看见清澈海水下那些白的尖石。
有人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真能停补给舰?”
领航学员站在船头,目光不离测深绳。
“满载补给舰不能靠得太里,只能停湾口外侧,以小船转运。工程船吃水浅,可进内湾。”
“那码头怎么修?”
“先修栈桥,再清碎礁。”
话说得容易。
船一靠岸,所有人便知道这座岛为何几百年来都没人在此久留。
脚下全是石头。
有的尖,有的滑,有的表面覆着湿漉漉的青苔,一脚踩错便能摔进礁缝。工匠扛着木料从跳板下来,走不到二十步,前头便有人脚下一滑,连人带木桩滚进浅水,爬起来时半身湿透,惹得岸上一阵笑。
笑声还没散,头顶便落下一团白东西,正砸在一名水兵肩甲上。
他抬头一看,礁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海鸟。
“晦气!”
海鸟受惊,呼啦啦飞起一大片。
随之落下的,是更多白点。
刚登岛的工匠和水兵抱头乱躲,木料也顾不上抬。有人躲到帆布底下,仍被顺着边角流下来的鸟粪蹭了一脸。
苏清漪站在跳板上,望着眼前这片混乱,脚步停了片刻。
她曾想过海外据点是什么模样。
或许是海风猎猎,军旗插上高处;或许是工匠开山凿石,水兵持枪守卫;再不济,也该有几分开疆拓土的肃穆。
眼前却是一群人抱着脑袋,在海鸟底下骂娘。
一名排版匠护着怀里的活字箱,狼狈地躲到她身后。
“苏主事,这岛上的鸟,不认官服啊。”
苏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袖,又看向从头顶盘旋回来的鸟群。
“先把纸墨柜搬进帆布棚。”
“那压印机呢?”
“盖严实。”
她退后半步,又补了一句:“我的文稿也盖上。”
岛上第一座搭起来的建筑,不是煤仓,也不是信号塔。
是遮鸟粪的棚子。
工匠们用帆布和木杆在背风处支起长棚,粮食、药材、纸墨和火药先搬进去。水兵则拿着铁锹与硬扫帚,把预定营地区域的鸟粪和碎石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