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如今看见银子往外走,心口就疼。”
“他疼总好过国库无人管。”
萧明玥拿起朱笔,在一项拨付数旁添了一道批注。
沈砚没有出声,低头继续核对舰队总图。
阁中只剩纸页翻动与笔尖划过的细响。
过了一会儿,萧明玥忽然道:“抚恤册,你看过了吗?”
沈砚的手停在登陆军编组上。
“看过。”
“按预计战损所列,第一批预备抚恤银六十万两。”
萧明玥垂着眼,“军费争论时,朝臣盯着铁甲舰、炮弹和煤料的数。没人提这六十万两。”
沈砚看向她。
她的指尖压在册页一角,压得纸面微微陷下去。
“他们大约觉得,军中列了抚恤,便只是账上的一项。”
萧明玥道:“可朕知道,那不是银子。”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她没有继续翻册,只看着那行数字。
“一名水兵阵亡,册上记一人。送回家中,便是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也可能是几个孩子的父亲。”
“先遣队只少一名学员,顾七舟带回那只空了的海图筒时,整个码头都不敢出声。”
“真正开战以后,不会只少一人。”
沈砚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不会。”
萧明玥抬眸:“你倒不劝朕,说镇海、靖海二舰足以碾压敌船,说登陆军训练有素,说伤亡一定不大。”
“因为那是假话。”
沈砚道,“铁甲舰再硬,也会坏。火炮再远,也总有打不到的地方。海上有风浪,岸上有城池,敌人也不会排成一列等咱们轰。”
“能做的是把海图画准,把煤粮备足,把军医、药材、救生艇和抚恤银备好。让本来该死十个人的地方只死三个,让能救回来的人别因为一卷纱布、一剂药或者一艘接应船没跟上而死。”
萧明玥静静听着。
沈砚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太多安慰意味。
“至于一个人都不死,那不是远征,是礼部在纸上作梦。”
萧明玥的目光重新落回海图。
“有时朕会想,若此战不,至少眼下这批人不必死在海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