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分批封入涂蜡木柜,柜内垫石灰包吸潮。活字按格分箱,箱口加油布与铜扣。压印机拆成两部运送,即便一船受损,也不至于整套器具尽失。”
“军机如何防泄?”
“公开告示、军中章程与战地实录分作三等。”
苏清漪答道,“公开之文,经主将审定即可刊印;军中章程须由海军都督府核准;涉及航线、兵力、伤亡、补给点与敌情者,只作原始记录,封蜡存档,不得擅印。”
“若主将命你销毁文稿?”
苏清漪停了一息。
“若为保军机,臣女会先毁稿,再请主将留下销毁文书。若连文书也不得留,便记在心里,待军令准许后重录。”
她答得不绕,也没有拿史笔清名去压军令。
萧明玥看了她片刻。
“海上风浪、军中疫病、敌军炮火,都不会因你是苏清漪而避开。”
“臣女知道。”
“你不是去写一篇凯歌。”
“臣女也知道。”
苏清漪抬起眼,“胜要记,败也要记。将军的功要记,水兵、工匠、军医与探路者的名字,也应当有人记。”
沈砚看向她。
她站在太和殿中央,眉目依旧清丽,握着文书的手却很稳。
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最擅长的是诗文,是在文会上用一篇文章压得满座无声。后来,她的笔开始替新政声,替百姓揭开豪强的皮,也替新学争出一条路。
如今,她要把那支笔带上海船。
萧明玥合上名册。
“准。”
一个字落下,殿中众臣齐齐俯。
“设大宁皇家印书局随军分部,列入远征后勤编制。所需船位、粮饷、纸墨与器械,由海运商局、户部依册拨付。”
“随军期间,军务受主将与海军都督府节制。所有公开文告、招降书、安民檄文,须经军中核验后方可印行。”
萧明玥看向苏清漪。
“另设远征史料封存职掌,由你负责。”
“战报之外,航海日志、军令原稿、舰船损伤、战地医案、工匠修造、将士名册与各处原始记录,分类封存。可公开者刊行,不可公开者入御前与军机档案。”
“朕不要一部只知歌功的远征史。”
“也不要后人只看见谁在殿上受赏,却不知道是谁在海上测过水、烧过煤、补过船、流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