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之地没有雍京官衙,也没有现成书吏。若事事等中枢送文书过去,船到了,告示还在海上漂。”
她将第三叠压回案上,手指落到第四叠。
“这是安民檄文。”
“远征不只要破敌舰、毁船坞,还可能接管敌国港口、城镇与粮仓。当地百姓听不懂大宁军令,分不清朝廷军与海寇,见军队入城,第一反应便是逃、藏粮、烧仓或受敌国官吏蛊惑抵抗。”
“入城之后,什么人不得侵扰,什么物资朝廷照价征用,投降者如何处置,百姓如何恢复买卖,都要迅告知。”
“只靠士卒沿街喊,喊一日也传不清一座城。印成告示,贴到城门、码头、粮铺与街市,才是规矩。”
殿中的议论声彻底停了。
苏清漪拿起最后一叠,纸封上只有四个字。
敌国招降。
“这是招降书。”
她的声音仍旧清亮,没有因满殿目光而有半点迟疑。
“敌军未必人人愿意替王庭与海寇死战。港口守军、船坞工匠、地方官吏、普通水兵,各有不同处置之法。谁缴械可活,谁献船有赏,谁保护粮仓可免罪,谁继续烧杀则格杀勿论,都须写明。”
“炮火能打碎城门,却不能替朝廷告诉门后的人,放下刀之后该往哪里走。”
“随军印局做的,便是将大宁的军令、法度与条件,送进炮火打开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殿中那几名原本满脸不以为然的旧臣,一时都没接上话。
沈砚站在前列,唇角已经扬了起来。
他等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出列。
“陛下,臣以为苏姑娘说得很清楚。”
“炮弹负责开门,苏大小姐负责让门里的人知道该跪哪边。”
殿中静了一瞬。
武将列里先有人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随后几名年轻官员也赶紧盯住自己的笏板,生怕笑得太明显,被那几位老臣看见。
连户部尚书都抬袖挡了挡嘴。
方才出言质疑的年长文臣脸色僵:“王爷,朝堂之上,何必说得如此……”
“直白?”
沈砚接道,“军中告示若写成礼部祭文,敌国百姓看完还没弄懂该投降还是该上香,那才叫浪费纸墨。”
萧明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翻了翻名册。
“纸墨如何防潮?”
苏清漪显然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