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伪钞放下。
纸、胶、旧法、残印、匠人的手。
线已经收得很窄。
普通奸商伪造宝钞,图的是拿假纸换真银,自然恨不得分散使用,越晚被人现越好。可这一批伪钞先以低于面额的价钱流进几家粮铺,紧接着便有人散播滥、银库搬空的谣言。
对方赔着钱,也要让假钞尽快被现。
他们不是想财。
是想让宝钞死。
萧云昭指尖沿着几处分号、粮铺与纸行的位置缓缓划过。
“现在拿人,能端掉纸行。”
“但印版未必在那里。”
沈砚接道,“伪钞也未必全在那里。暗印最怕一锅端,制纸、压纹、盖印、散钞,多半分开。”
萧云昭抬眸看他:“所以,要让他们自己把证据收回来。”
沈砚笑了。
“殿下与我想到一处了。”
“皇家钱庄刚开库稳住市面,他们一定知道第一刀没砍成。此时最怕的,不是我们抓人,是外头那些已经散出去的伪钞顺着编号反查回去。”
他抽过一张空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明日总号贴告示。”
“凡商户与百姓手中持有疑似伪钞者,不问来源,先按面额两倍登记收缴。若能说明经手人、铺面与时辰,再加赏钱。”
暗卫听得一怔。
“王爷,这样一来,岂不是有人会拿伪钞来套赏?”
“要的就是他们来。”
沈砚道,“几张假钞值几个钱?能把散钞路线买回来,十倍都不亏。”
萧云昭看着那几行字,轻声道:“百姓会把疑钞交给钱庄,散钞的人也会怕经手链被登记。幕后之人若不想我们顺着粮铺、脚夫和中间商查下去,就必须抢在钱庄之前,把已流出的伪钞收回。”
“收钞需要钱,需要人,也需要一处汇总销毁。”
沈砚把笔搁下,“人一急,就会往巢里跑。”
萧云昭唇边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高价收缴的告示,明日午前便会贴满南市、东市与钱庄各分号。”
她看向暗卫。
“城西纸行只盯,不进。所有上门收疑钞的人,记脸、记路、记接头处。不要跟得太近,换三拨人接线。”
“若对方当街销毁?”
“让他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