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京皇家钱庄总号外,已挤满了人。
队伍从正门一直排到街口,有商户捧着一叠宝钞,也有百姓攥着几张一百文、五百文的小钞。几名钱庄伙计在门前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反复强调柜台照常兑付,可人群里的议论声仍一阵高过一阵。
“我就说纸哪能当银子!昨日还好好的,今日粮铺便不收了。”
“听说朝廷要跨海打仗,军费几百万两,银库早空了。”
“宝钞印多少,咱们又看不见。朝廷缺钱,印一车纸不比挖一车银容易?”
“先换出来再说。我家三个月工钱都在这几张钞里。”
一个铁路工地的汉子紧紧捏着手里两张宝钞,指节都白了。他身后跟着妻儿,妇人不住往钱庄紧闭的侧门看,眼里满是不安。
队伍前方,一名粮铺伙计正与柜台争执。
“这几张是今早收的,水印有,官印也有。你们却说编号不对。若是假钞,我家掌柜找谁赔?”
柜台后的账房满头是汗,却仍按规矩答道:“疑钞须登记来源、经手人与收钞时辰,出具收据,交总号验钞房复核。真钞当场兑付,绝不拖欠。”
“你说真假便真假?”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说不定是钱庄不想兑银,故意把真钞说成假的!”
这声音起得突兀,周围人立刻躁动起来。
几名巡检司差役循声望去,那人却缩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钱庄掌柜急得满头冷汗,正要让人暂关柜门,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喝声。
“定海王到了!”
人群往两侧分开。
沈砚下车时没有带大队禁军,身边只有常福、几名王府护卫与户部官员。巡检司的人守在街道两端,刀未出鞘,也没有驱赶排队百姓。
有人认出他,议论声顿时低了不少。
沈砚走到柜台前,先拿起那几张疑钞。
纸质近似,边纹细密,朱印也盖得很正。若只是在粮铺柜台匆匆一看,寻常伙计确实难辨真假。
他把钞举到光下。
水印轮廓浮出来,却比真钞略浅。纸浆里的细丝也有,只是颜色偏灰。最要紧的,还是下方那串流水编号。
沈砚看了片刻,递给钱庄总账房。
“查。”
总账房立刻抱来行总册。
宝钞从印制、入库到往各地分号,每一批都有起止编号。哪一段给了雍京,哪一段送去了江南,哪一段尚封在总库,全部有双册记录。
账房翻了几页,手指停住。
“王爷,这个编号不在雍京流通册中。”
“在哪?”
“哪儿都不在。这一段编号,皇家钱庄从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