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学员们站在案边,听着工部官员逐项询问数据。
先前他们带回来的那些记录,还是泡烂的纸、歪斜的墨线与一段段绳结。如今,水深被誊入主图,星位被定成转向标,潮汐与浓雾时辰被写进航行条目。
工部官员对一处数字存疑,甚至当面向那名手背开裂的学员请教。
“这处由八丈骤降为五丈,是连续三次所测,还是只测了一次?”
学员立即翻开潮录。
“三次。第一次在退潮末,第二次在涨潮初,第三次隔日同刻复测。浮差不到半丈。”
“好,按危险浅滩标红。”
另一边,军校教官正和顾七舟核对雾中旗号。
“铜铃三声代表减,若风太大,后船听不见呢?”
“加绳传震。”
顾七舟道,“领航船先收紧左侧连绳,连续三次。后船收到后依次往后传。”
“写进去。”
长案上的纸越来越多。
旧海图那条看似利落的直线,被新测出的礁群与乱流切开。另一条更稳、更细,也更有章法的航线,在一项项数据中逐渐成形。
沈砚拿起朱笔,在航行手册草稿页写下八个字。
全舰同律,补给先于战功。
萧清棠看了一眼,伸手将那页纸压平。
“再加一条。”
沈砚抬头。
她指向怀远线旁那片浓雾海域。
“未经测深,主舰不得先入。”
沈砚落笔写下。
“好。”
海图室外,晨光已经越过军港石墙。两艘受损的先遣船仍停在内港,断帆在风里轻响。
室内,测深绳上的每一个结、潮录上的每一行数、风暴里留下的每一道墨线,正被重新抄入大宁第一部远洋舰队标准航行手册。
顾七舟靠在椅背上,脸色仍有些苍白,手指却稳稳按住礁群图的一角。
“这里还要留一处警示。”
军校教官提笔等着。
顾七舟指向礁群入口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
“海面越平,越不能先信。”
沈砚看着那处,抬手在图上落下一枚醒目的朱记。
“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