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武将拱手:“王爷,末将并非要拿舰船冒险,只是担心军令定得太死,主将临阵难以应变。”
“手册不是拿来绑主将的。”
沈砚道,“是拿来让所有人先站在同一条线上。”
他转身看向工部官员与海军军校教官。
“从今日起,先遣队所有测深、潮汐、星位、风雾记录,分成四类誊录。”
“第一,主航线与备用航线。标清水深、礁脊、转向点与可通行时辰。”
“第二,雾中航行。灯语失效时改用铜铃、号角与绳距,前后船保持多少距离,何时减,何时停航,全部写明。”
“第三,舰种限制。火炮快船能过的地方,不代表镇海号与补给舰能过。每一段水道,都要标最大吃水、船与转向要求。”
“第四,补给与失联处置。哪艘船掉队,谁留守,谁继续前行;补给舰出问题,护航舰如何接应;海图与旗语如何复核,都写进章程。”
工部官员立刻取纸记录。
军校教官问道:“王爷,要制成海图附册,还是单独军令?”
“都要。”
沈砚道:“海图给领航官看,航行手册给全舰军官看。关键条目还要拆成短册,到各船。”
“别弄成礼部文章。哪条船、什么时辰、遇见什么情况、该做什么,写得越直越好。”
他看了一眼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原始记录。
“远洋不拼莽,拼系统。”
“镇海号的炮再狠,也不能替补给舰测水深;主将再勇,也不能同时站在几十艘船的船头看雾。”
“舰队要靠统一海图、统一旗语、统一航、统一补给、统一军令往前走。”
“谁想当英雄,可以等靠岸之后再冲。船还在海上时,所有人先按规矩活着抵达。”
几名武将听到这里,神色都郑重起来。
方才提出异议的将领看了看那片藏在水下的礁群,终于拱手。
“末将明白了。”
沈砚没有借机取笑,只点了点头。
“明白还不够。以后每艘出海战舰都要演练,练到浓雾里看不见彼此,也知道前船在何处,后船该做什么。”
萧清棠接过话:“手册定下之后,违令冒进者,不论资历,先记军法。”
她的声音冷硬,没给人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海上不是校场。一个人逞强,撞沉的可能是整条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