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处?”
顾七舟让人展开一张简图。
图上三处岛礁都没有原来的正式名字,只以方位和形状暂标。其中一处有背风湾,水深足以让补给舰分批靠近;一处岛上能取少量淡水,虽不多,却可作应急;最后一处礁盘外窄内宽,入口隐蔽,适合快船与小型护航舰停泊。
“这三处可连成跳板。”
顾七舟抬起没受伤的手,在图上依次点过,“不能久驻大军,但可藏煤、淡水和修船料。若提前放置物资,舰队过海时便不必全压在补给舰上。”
沈砚目光沿三点移过。
三个过去只存在于模糊商船传闻里的墨点,如今有了水深、湾口、潮时和实测轮廓。
“潮道呢?”
“找到两条。”
顾七舟翻开另一页。
“一条靠近北侧外礁,入口狭窄,涨潮前后各有一段可通行时辰。另一条贴近高丽近海,夜间潮声大,能盖住辅机和桨声,但必须按时过,慢一刻便容易被横流推出去。”
他说到这里,呼吸沉了一下。
军医用力压住他的肩:“将军,再动伤口又开了。”
顾七舟这才停手,示意旁边学员继续。
年轻学员打开一册薄本。
“高丽近海巡船共有三批。晨前一换,午后一次,入夜后再换一次。西南两处海湾之间,换防时会空出约两刻钟。我们在外海藏了六日,时辰前后相差不大。”
另一人补道:“倭寇残船也曾经过,但无定时,多依商船和渔船掩护。相关船形、旗号、灯语,都记在末册。”
沈砚一册册接过。
三处补给岛礁。
两条隐秘潮道。
高丽巡船换防规律。
还有沿途风向、水深、暗湾与商船灯语。
这些东西单独看,只是一行行数字、一片片墨线。连起来,却已经足以让原本停留在御案与海图边缘的远洋计划,真正落到海面上。
不再是“从东南出海,攻向高丽”
。
而是何处补煤,何处取水,什么时辰进潮道,哪一段避巡船,哪一处可以藏快舰。
沈砚慢慢合上最后一本记录。
来时那点等候成果的急切,已经散了。
他抬眼看向眼前这群被海风、盐霜和伤口磨过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那只少了主人的绘图筒。
“海路有了。”
顾七舟肩背微微一松。
沈砚将海图匣抱稳。
“但不是白来的。”
他没有再多说,只转身吩咐军港主官:“所有原始图册,双人看守,直接送海图室。先遣队全员休整,伤者入军医署,任何人不得在今夜继续问话。”
顾七舟皱眉:“王爷,图上还有几处——”
“你先把命保住。”
沈砚看他一眼,“海图不会因为你睡一觉就长脚跑回高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