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仍在看簿册。
户部尚书的额角已有细汗。
“陛下,若是灾荒、囤粮、奸商操价,臣等还能按旧法处置。可这回……臣惭愧,这回看不明白。”
西暖阁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宫灯一盏盏亮起。
沈砚终于合上簿册。
他没有笑,也没有立刻拿出什么新章程,只抬手把雍京、江南、京畿几份物价线并在一起,指尖轻轻敲了敲。
“不是粮荒。”
户部尚书忙道:“臣也是这么看。”
“也不是单纯囤积。”
“是。”
沈砚抬眼,看着那几份被灯火照亮的数字,语气平稳。
“是钱太热了。”
户部尚书一怔。
萧明玥眸光微动,却没有追问。
沈砚把簿册放回案上。
“先别乱压价,也别急着开仓砸市。”
“让户部、皇家钱庄、商局,把最近三个月工程款、钱庄兑付、商局采购、各州物价和工价,全汇成一张总表。”
户部尚书连忙拱手:“臣这就去办。”
沈砚又道:“民间传言也查,但不要大张旗鼓抓人。抱怨米贵和恶意煽乱,不是一回事,别把百姓正常怨气当成谋逆。”
户部尚书低头应下。
萧明玥这才放下折子,看着沈砚。
“你看懂了?”
沈砚沉默片刻,指尖按在那几份物价簿上。
“看懂了一点。”
他抬眸,眼神里没有慌,却也没有平日里那种轻飘飘的笑。
“陛下,大宁这头钢铁巨兽,跑得太快了。”
“现在不是炉子饿。”
“是市面开始热。”
宫灯微微一晃。
案上的物价数字安静地躺着,一行行小幅上涨,看着并不惊心动魄,却像某种细小而持续的裂纹,终于从大宁狂飙突进的繁盛表面下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