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粗瓷碗碎成数片。
顾七舟紧随其后。
然后是五十名学员。
啪!啪!啪!
碎碗声接连响起,在偏僻旧码头上撞出一阵清脆又决绝的声响。没有鼓,没有号,却比许多军阵里的战鼓都更让人心口紧。
常福站在后头,眼睛有些红,嘴上却嘀咕:“这一摔,回头还得奴才收拾。”
沈砚听见了,偏头道:“算军费。”
有几个学员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却冲散了一点离别的寒意。
顾七舟把碎碗放下,转身下令:“登船。”
五十名学员没有再说话。
他们一个个踏上跳板,动作很轻,也很快。有人把海图筒抱在怀里,有人检查测深绳,有人上船后立刻去解缆,还有人站在桅杆旁,抬头看了一眼星位。
沈砚站在栈桥上,看着他们上船。
那个最年轻的学员登上船尾时,忽然回头,朝沈砚深深一礼。
其他人也陆续转身。
没有人喊万岁,也没有人喊必胜。
他们只是行礼。
沈砚抬手回了一礼。
很轻,却很正。
缆绳解开。
船身微微一晃,顺着潮水离开栈桥。
第二艘船也缓缓滑出泊位。
两盏被黑布罩住的尾灯在夜色里晃了晃,很快便被海雾吞去一半。顾七舟站在船头,身影被风灯照出一道硬影。他没有再回头,只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水路。
沈砚一直站在栈桥尽头。
海风很冷,酒意却还在胸口烧着。
他知道,这不是一场盛大的出征。
没有铁甲舰齐鸣,没有百炮轰天,没有万军山呼。
可许多真正改变天下的路,最初本就不是在锣鼓里铺开的。
而是在这样的夜里,在一盏压低的风灯下,在几只摔碎的粗瓷碗旁,由一群年轻人抱着海图和罗盘,沉默地驶进黑暗。
两艘船越走越远。
旧码头边,只剩碎瓷、酒香和被潮水拍湿的木桩。
沈砚收回目光,对常福道:“把碎碗收好。”
常福一愣:“啊?不是扔了?”
“收好。”
沈砚道,“等他们回来,拿给他们看。”
常福吸了吸鼻子,低头应声:“是。”
远处,船影彻底没入夜雾。
深海无声地张开口。
大宁的探路者,已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