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七舟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身上穿着旧海商短袍,腰间却仍藏着短刀。
沈砚走上栈桥,把最后一卷封蜡海图筒递给他。
“空白处,尽量填满。”
顾七舟接过,沉声道:“末将会把能用的岛、能藏船的湾、能绕过敌船的潮道,全找出来。”
沈砚看了他一眼:“活着带回来更好。”
顾七舟难得笑了一下。
“王爷这要求,比画图难。”
“那就两件一起办。”
顾七舟抱拳,没有再多说,转身登船。
五十名学员也陆续上船。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军港深处。那里停着镇海号,停着补给舰,也停着他们这几个月在军校里学会相信的一切。可很快,他们便收回目光,低头检查绳索、海图筒和测深工具。
水门缓缓开启。
外头是黑沉沉的海。
潮水拍在石壁上,出低而冷的声响。
萧清棠站在暗处,看着两艘船一点点滑出水门,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她没有说话。
沈砚也没有。
两艘船出了内港后,借着夜色转向东南,船帆半张,蒸汽辅机低低运转,几乎没有惊动主港泊位上的灯火。远远看去,它们只是两艘趁夜离港的海商船。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两艘船的舱里装的不是寻常货物。
是罗盘、海图、测深绳和大宁下一场远洋战争的第一双眼睛。
船影逐渐融进夜雾。
沈砚站在栈桥尽头,直到那点尾灯也被海雾吞掉,才低声道:“从今晚开始,咱们不再只是守着海岸看敌人来。”
萧清棠望着深海方向。
“我们的手伸过去了。”
“嗯。”
沈砚道,“先摸清他们的门,再决定怎么踹。”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更远处陌生水域的腥咸气。
高丽与倭国交界的外海,此刻仍被夜色遮着。无名岛礁、隐秘海湾、敌国巡船与岸防死角,都还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大宁的第一支先遣探路队,已经悄无声息地驶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