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就该用这样的人!”
老文士张了张嘴,竟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现,世道真的变了。
从前百姓听见进士,只会问文章写得多好、门第多清贵、师承哪位名儒。
如今,他们问的是这人会不会算粮,会不会修桥,会不会治河,会不会懂工坊,会不会替朝廷把事办成。
这比榜单本身更让人心凉。
因为科举改的,不只是考场。
连天下人看“官”
的眼神,也在跟着变。
酒楼上,沈砚看着这一幕,半晌没说话。
常福小声道:“少爷,他们好像真服这些新科进士。”
沈砚道:“百姓其实很简单。谁能让河不决、粮不断、桥不塌、税不乱,他们就服谁。以前没人给他们看别的路,他们只好听那些漂亮文章。现在有了,他们自然知道哪个好。”
常福似懂非懂地点头。
礼部门前,又有一阵欢呼炸开。
原来是有人念到了一个地方账房出身的进士。他原本只是州府商局下面的小账手,因核算粮道损耗极准,被举荐应试。这次商政卷拿了极高分,名列前茅。
几个同乡把他高高举起来,那人吓得连声喊:“别摔!我不会武!”
周围百姓笑成一片。
在这片笑声里,几名落榜旧文人默默退出人群。
他们脸色惨白,手中还攥着从前反复背诵的经义小册。那册子被汗水浸软,边角卷起,像一件忽然失去护身效用的旧符。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榜单最后一眼,声音哑:“往后……只靠经义不行了。”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已经不用接。
礼部金榜在阳光下灿灿亮。
那些陌生的名字,寒门的、账房的、工匠子弟的、地方小吏的,堂而皇之地站在朱笔前列。它们不再需要某个世家作保,不需要国子监老儒点头,也不需要旧士林承认它们够不够体面。
女帝的玉玺承认了。
新考纲承认了。
大宁新朝,承认了。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常福忙问:“王爷,不看了?”
“看完了。”
沈砚道。
“这就完了?”
沈砚望了一眼礼部门前仍在沸腾的人群,笑意很淡。
“今日这张榜,比十场朝辩都管用。”
楼下,欢呼声还在继续。
旧文人们死死盯着那些陌生名字,像盯着一扇终于在自己面前关上的门。
另一扇门,正在为更多从前站在门外的人缓缓打开。
阳光照在金榜之上,朱笔姓名红得醒目。
属于只要背熟四书五经、写得一手好骈文便能稳稳压住天下仕途的时代,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