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笑起来多半带着锋芒,像枪刃映火,刺得人眼疼。可此刻帐中灯火很软,她手臂上血还未止,甲叶半解,披风搭在一旁,整个人少了战场上的凌厉,竟显出几分极少见的松弛。
沈砚低头撒上止血药粉。
药粉落到伤处,萧长宁眉梢轻轻一跳。
他看见了,动作放轻了一点。
“知道疼了?”
“没你啰嗦疼。”
“行。”
沈砚冷笑,“那我以后不啰嗦,换成直接写折子给陛下,说大公主殿下英勇无双,建议以后凡有死士、暗雷、毒箭、火药桶,一律请殿下亲自凑近观看。”
萧长宁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她忽然安静下来。
“沈砚。”
“嗯?”
“你是真的生气?”
沈砚用纱布压住伤口,没抬头。
“你觉得呢?”
萧长宁看着他认真包扎的侧脸。
他低着头,灯火在他鼻梁和眼睫下投出浅浅阴影。那双平日总爱藏着笑和坏水的眼,此刻没有半分玩笑,只有紧绷和压着的恼火。
萧长宁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种软,对她而言很陌生。
她从前见过太多怒。
父皇的怒,朝臣的怒,政敌的怒,军中将士杀红眼后的怒。那些怒里大多带着权柄、算计、恐惧或逼迫。
沈砚此刻的怒却很直接。
不带朝局,不带利益,也不问她值不值得如此涉险。
只是觉得她不该受伤。
这比许多奉承话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任由沈砚一圈圈替她缠纱布。
帐外传来军医小心翼翼的声音。
“王爷,殿下,卑职……”
沈砚头也不回:“等着。”
军医立刻闭嘴,连脚步都往后退了一点。
萧长宁听得又想笑。
“大宁军医署的人,现在都这么怕你?”
“他们不是怕我。”
沈砚打结,“是怕你一会儿嫌麻烦,不让人换药。”
萧长宁看着臂上包扎好的白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