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火器营校官站在坡上,看着脚下那几具尸体,脸上没有半分痛快。
他只低声道:“桥安然无恙。”
旁边传令兵立刻转身,向京郊兵工厂方向放出一盏蓝色信灯。
桥畔的杀局收网时,兵工厂内的夜,也正深得像一口井。
厂区外圈,煤料小门按旧图上的时辰换防。
两个守卫打着哈欠,提灯往另一侧走。门边阴影里,一个穿着工匠短褂的书吏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枚小木牌,指节白。
他等了片刻,轻轻敲了三下。
门外,几道身影从煤车后闪出。
书吏声音颤:“暗号。”
外头那人低声报出两个字。
书吏咽了口唾沫,将门闩拉开。
门缝刚够一人侧身进来,几名细作便鱼贯而入。他们身上披着煤灰外衣,肩上扛着空麻袋,看着像夜里补料的苦工。可每个人腰间都藏着短刃,袖中缠着细火绳。
带头的是那名高丽细作。
他抬眼看了一下远处高炉红光,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向厂区深处。
书吏低声道:“档案室在西侧小楼。巡逻灯少一盏,半刻钟内无人。”
“带路。”
书吏不敢违逆,只能弯腰往前走。
几人穿过堆煤场,绕过一排废料棚,又从锅炉房后的阴影里贴墙而行。沿途果然没遇到巡逻,只有远处高炉的轰鸣声一阵阵传来,替他们遮住了脚步。
档案室外,是一扇厚重铁门。
门上挂着新式铁锁。
一名倭寇死士蹲下身,从髻里抽出细长铁片,插进锁孔轻轻拨弄。几息之后,铁锁出一声极轻的咔响。
门开了。
屋里黑着。
高丽细作点亮一只遮光灯,灯光照出一张长桌,几只封蜡木匣,还有墙边整齐排列的图筒。
其中最中央一只木匣上,赫然贴着封条。
“镇海二号舰总图。”
旁边另一只写着:“新式蒸汽机改良全图。”
几名细作呼吸都变重了。
那名旧党内奸更是眼底亮,几乎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快拿。”
高丽细作一刀挑开封蜡,抽出第一卷图纸。
纸质极好,外头还故意用油布包了一层。
他展开一看,脸上的紧绷忽然僵住。
图纸上没有舰体结构,没有锅炉管线,也没有任何能让人看懂的机密标注。
只有一只乌龟。
画得很大。
龟背上还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来都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高丽细作以为自己看错,猛地翻开第二张。
第二张上画着一只王八,脖子伸得很长,旁边还标了细细一行字:此处乃敌国第一等机密头颅结构。
第三张更过分,是一群小乌龟排队爬进锅炉,旁边写着:诸君辛苦,沈砚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