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回头啐了一口:“你家的?公渠边上的地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这些年不让俺们走近路,今天该还了!”
第一锤砸下去,旧墙晃了一晃。
第二锤、第三锤,砖石开始松动。
不多时,一整段违建围墙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村民们欢呼起来。
工部匠役也被这股劲带动,立刻推着工具车上前,清砖、平地、拉线、定桩。火器营列在外侧,火枪收回肩上,却依旧站得笔直。
萧长宁看着那群刚才还犹豫不前、此刻却争着帮忙拆墙的百姓,唇角轻轻一挑。
“你这法子,倒比单纯抓人更快。”
沈砚笑道:“抓人只能让他们怕。给钱,能让他们自己冲上去。”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半点不遮掩。”
“遮掩什么。”
沈砚道,“国家工程要动地方,不能只会喊大义。百姓看得见银子,看得见活路,才会真站过来。”
他说着,望向正在被清出的红线。
“至于那些想讹朝廷的,就让他们先看看火枪。”
萧长宁轻哼一声:“下次这种事,直接叫我。”
“我怕你把人全吓跑,没人修路。”
“那就让他们边跑边修。”
沈砚失笑。
日头偏西时,柳沟东口的第一段路基终于开始动工。
工部学员立在测杆旁报数,匠役按线挖下第一锹土。村民壮工排成一列,将土石一筐筐传开。木槌打桩声、铁锹入土声、号子声、马车拖料声混在一起,很快盖过了先前的争吵。
那几名顽固地主被押上囚车时,正好看见自家违建围墙被推平,原本堵路的仓院边坡被清出一条笔直的路基线。
吴承贵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喊出什么祖产不祖产。
因为围墙那边,已经没人听他了。
有个年轻村民抹着汗,扛起一根木桩,回头冲同伴喊:“快点!听说名额有限,干得好还能转熟工!”
另一人咧嘴:“俺明天把俺弟也叫来!”
工地上顿时又是一片笑骂。
沈砚站在坡上,望着第一条被真正刨开的路基,神色慢慢沉静下来。
接下来,这条铁轨便再不是纸上的黑线。
它要从煤矿伸向兵工厂,从兵工厂伸向更远的港口,把煤、铁、钢、炮和大宁未来的战争机器,一段段喂起来。
傍晚的风吹过新翻开的土,带着湿润的泥腥和远处高炉传来的淡淡煤烟味。
第一根路基桩被重重砸进地里。
咚。
又一根。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