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沟东口,是铁路第一段必经的一处缓坡。
工部已经按图插好了红线旗,红线内有一段旧围墙,墙后是几户地主连成一片的仓院和荒地。按朝廷测算,这些地有一半早年侵占了公渠边坡,剩下一半虽登记在地主名下,却多是荒置坡地,并非良田。
可此刻,红线前站着几十名家丁。
他们手持木棍、竹枪、铁叉,横成一排。最前头是三个穿绸衫的地主,年纪都不小,脸上却摆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吴家家主吴承贵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椅子就摆在红线正中。
他身后两个家丁高举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祖产不卖。
旁边冯家老爷更夸张,索性把一张草席铺在地上,躺了半边身子,嘴里嚷嚷:“朝廷要修路,咱们不拦!可这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命根子,想几两银子就拿走,没门!”
工部主事站在红线外,脸色铁青。
“征地补偿按上等田价核算,另补迁墙、清仓与三月安置银。你们这些荒坡和违建围墙,朝廷已经给足了体面,还想如何?”
吴承贵冷笑:“体面?祖产能拿银子算?我吴家在此三代经营,祠堂、仓院、祖坟气脉都在这片地上。你们一条铁轨穿过去,把我吴家根基断了,给几百两银子便想了事?”
冯家老爷也跟着嚷:“少说也得三万两!不然今日谁敢动一锹,便先打死老夫!”
工部主事差点气笑。
三万两。
这几户加起来的坡地和破墙,按市价连三千两都嫌多。他们开口就是三万,分明不是不卖,是想借朝廷工程讹一刀。
沈砚到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拨开人群,走到红线前,先看了看躺在草席上的冯家老爷,又看了看坐在椅上的吴承贵。
“几位这架势不错。”
吴承贵见他来了,脸色微变,很快又硬起来:“王爷,草民不敢冒犯朝廷,只是祖产不可轻弃。若朝廷非要强拆,草民也只能以死护家。”
沈砚点点头:“说得挺壮烈。”
冯家老爷立刻提高嗓门:“乡亲们都看着呢!定海王若仗势欺人,今日便让天下人看看,新朝修路是怎么逼死良民的!”
围观百姓一阵骚动。
不少人皱起眉。
也有人低声嘀咕:“良民?他家去年收租,打断过柳二的腿。”
沈砚没有和他们争,只问工部主事:“文书带了吗?”
“带了。”
主事立刻递上册子。
沈砚翻开,一页页看过去。
“吴家,占红线内地二十七亩,其中合法登记十二亩,侵占公渠边坡九亩,违建仓墙六亩。”
“冯家,占红线内地十九亩,合法登记十一亩,余为荒坡私围。”
“赵家,十三亩半。”
他合上册子,抬眼:“朝廷按上等田价补合法登记之地,侵占公渠部分不追旧责,只限期清退。违建仓墙给迁拆补助,已经算给你们留脸。”
吴承贵脸皮一抖。
沈砚继续道:“你们现在堵路,要三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