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识趣地闭嘴,把第三道商政题推过去。
这一次是钱庄兑票与粮价平抑。
苏清漪看完,久久没落笔。
“你这是把江南那一局,拆成考题了?”
“考官员不考这些,难道考他会不会在奏折里骂豪强?”
沈砚道,“会骂当然也重要,可真到地方上,米价一涨、银根一紧、粮商一囤,骂再响也不顶用。”
苏清漪垂眸,笔尖在砚边轻轻一点。
“若考生真能答出来,往后地方上会少死很多人。”
这话说得很轻。
沈砚却听见了。
他抬眼看她。
夜已深,窗外印刷房的灯一盏盏熄了,只剩静室里这一点暖光。苏清漪低头写题,侧脸被灯色映得清透,睫影落在眼下,显出几分疲惫,却没有半分厌烦。
她嘴上嫌他把得罪人的活往她这里推,可真写起来,比谁都认真。
沈砚忽然道:“累了就歇会儿。”
苏清漪没停笔。
“定海王也会体贴人?”
“偶尔。”
“那便留到下回。”
她道,“这卷子若今晚不定出个骨架,明日礼部又能送来一堆水火相济。”
沈砚笑了笑。
“你倒是比我还怕他们糟蹋新学。”
苏清漪笔尖停住。
过了片刻,她才道:“不是怕他们糟蹋新学。”
“那是什么?”
她抬眸看他。
“是怕你费了这么多心力,最后被一群半懂不懂的人,把最要紧的一步走歪。”
这话落下,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砚原本正要去拿图纸的手,停在半空。
苏清漪像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轻轻垂下眼,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清冷。
“你别误会。”
“我只是看不惯礼部那帮人。”
沈砚看着她,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