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还在低声议论高炉与压机,有人反复问工部官员那火车到底能不能真往远处铺,也有人沉默不语,只低着头,像是在重新掂量自己原本对新政和新学的判断。
而萧明玥和沈砚,则没有跟着一道过去。
两人顺着一处新修的高台木阶,往厂区后方更高的了望处走去。
高台立在整片兵工厂后侧,位置极好,能俯瞰大半厂区,也能把那条试验铁轨和远处连成片的高炉尽收眼底。
上到顶处,风便更大了。
风里裹着煤烟、钢水和热铁的味道,却半点不呛人,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蓬勃。
从这里往下看,整座兵工厂像一头真正活过来的钢铁巨兽。
高炉在喷火。
压机在轰鸣。
工匠、学员、军校教官、督造官与运输队伍来回交织,轨道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那台蒸汽火车头静静停在尽头,像随时会再次拖着万吨希望往前碾去。
萧明玥站在栏边,看了很久。
风吹起她耳侧几缕丝,也吹得她眼底那层向来压得极深的野心,一点点浮了起来。
“有了这些。”
她缓缓开口,“大宁往后,便真的不一样了。”
沈砚站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整片厂区,笑了一声。
“这才哪到哪。”
“现在不过是全面工业化前夜,刚把骨架竖起来。”
“等钢、煤、蒸汽、火器、轨道和船坞真正串成一整套体系,国力涨起来的度,会快得很多人根本想象不到。”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算重,却有一种极笃定的力量。
那不是在画饼。
是他真的知道,这套东西一旦成型,会把一个封建王朝推到怎样夸张的高度。
萧明玥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过,大宁会强到不再畏惧天灾人祸。”
“现在,朕有些信了。”
沈砚笑了笑,没立刻接这句。
他只是伸出手,覆在她扶着栏杆的手背上。
动作很自然。
也很稳。
萧明玥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抽开。
只是任由那点温热覆上来,在高台的风里,竟显得格外安定。
两人并肩站着,一起望向前方。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言语去确认什么。
从东南海上万舰齐鸣,到今日京郊钢铁轰鸣,他们共同推着大宁走到这里,也共同看见了这个帝国最可怕、也最动人的未来轮廓。
沈砚看着下方那条铁轨,慢慢开口。
“国内的阻力,基本扫平了。”
“税制动了,兵权收了,科举改了,新学也真正立住了。”
“钱庄、商局、军校、兵工厂、海军、官学,这几套东西现在都已经咬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