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沈砚脑子里那些东西有多可怕。
从诗文,到海权,到钱庄,到军制,再到今日这头能在铁轨上自行拉动万斤重物的蒸汽怪物。
每一步看似都只是多走了一点。
可真正连起来看,便会现,大宁已经不是在修修补补地变强。
而是在往另一个时代猛冲。
海上有镇海号,陆上有蒸汽车。
京郊这一片高炉、压机、轨道、锅炉与成排的新式工坊,已不再只是单纯的兵工厂。
它更像是大宁未来真正的钢铁心脏。
只要这颗心脏继续跳,大宁的国力便会不断泵向四方。
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很多从前压得王朝喘不过气的东西,到了这一步,都会被这股力量一点点磨平。
许久之后,萧明玥终于缓缓开口。
“都看清了么?”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看着前方那台蒸汽火车头。
可这句话,分明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
众臣心头一凛,齐齐低头。
“臣等,看清了。”
这一次,声音比往日更整齐,也更真。
不是因为皇权在上,不得不答。
而是他们真的看清了。
看清了这片钢铁与火焰背后的力量,也看清了新朝为什么敢一刀刀砍向旧秩序。
因为它手里,已经不仅有刀。
还有锤。
能直接锻国运的锤。
萧明玥这才转过身,目光自众臣脸上一一扫过。
“新学入科举,不是为了抬举匠人与商。”
“是为了让大宁往后,不再只靠少数天纵之才撑着向前。”
“今日诸卿所见,便是答案。”
“谁若仍觉得理工格物不值一提,便先问问自己,手中经义能不能替朝廷拉这一车铁。”
太直了。
可越直,越没人敢反驳。
几个守旧派老臣脸上火辣辣的,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不敢说自己的经义真比这些铁、这些炮、这些锅炉、这些轨道更值钱。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不敢。
沈砚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对守旧势力残余的戒备,也终于沉了下去。
这次视察之后,朝中那点嘴硬,基本算是彻底打穿了。
不是把他们说服了。
是让他们明白,再嘴硬也没用。
绝对国力摆在眼前时,旧话术会自动变成哑巴。
——
视察结束后,百官仍有些神思恍惚地被内侍和禁军引向前厂休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