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觉得头皮都在麻。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百官那一张张被蒸汽和铁轮碾得三观开裂的脸,心里那叫一个舒服。
对付守旧思想,有时最好的办法不是多骂。
是直接让它们在现实面前显得像笑话。
你不是总说格物是末流、工造是奇技吗?
那现在,一头不靠马拉、不靠人推、能拖着上万斤铁锭自己走的钢铁怪物,就在你眼前。
你继续说它不重要试试?
萧明玥站在最前,看得最清楚。
白汽喷吐,钢轮前行,铁轨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那台初级蒸汽火车头拖着满载铁锭的挂车,一步步碾过厂区试验道,像把另一个时代的门,硬生生推开了一条缝。
她眼底极少会出现那么明显的波动。
可这一刻,那层深藏的野心与震撼,还是一寸寸浮了上来。
因为她看见的,不只是一台车。
是国力。
是后勤。
是把海上的钢铁、陆上的工坊、矿山的铁、内陆的粮、边地的兵,一起用一条条轨道拧起来的可能。
而她身后的那些文官,此刻已经不只是震撼。
是失语。
真正彻底的失语。
昨日他们还可以在太和殿里争什么正科副科,讲什么奇技淫巧与圣贤大道。可到了这片厂区,见过高炉、见过水压机、见过量产炮管,又亲眼看着一头钢铁蒸汽怪物拖着上万斤铁锭在轨上自己前行之后——
很多人忽然连“奇技淫巧”
四个字,都羞于再在心里默念一遍。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这种东西若都是淫巧,那他们嘴里那点空泛经义,连给这铁轮上油都不配。
火车头缓缓停下时,场中仍旧无人说话。
只有锅炉里余压未散,白汽还在一丝丝往外冒,像那头钢铁怪物刚刚呼出的一口热气。
老张头抹了一把脸,整个人激动得直打颤,却硬撑着没喊,只眼巴巴地望向沈砚和女帝。
沈砚笑了笑,往前半步,对着满朝文武摊了摊手。
“诸位。”
“这便是你们嘴里那些‘奇技淫巧’的一点小成果。”
“若诸位看完了,还觉得算学、格物、工造、理学不配入科举——”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一点极淡的戏谑。
“那臣也没办法。”
“只能请诸位下次再来时,先自备一匹马,替朝廷把这些铁锭一块块拉回去。”
这话一出,场中仍旧安静。
不是没人听懂。
是没人还能接。
因为所有人的常识,已经在刚才那阵汽笛和铁轮碾轨的轰鸣里,被彻底撞碎了。
科技这把双刃剑,也第一次以这样纯粹、这样粗暴、这样不容辩驳的物理姿态,横在了满朝文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