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声口令,旁边几个工匠立刻动了起来。
煤铲入炉,火门闭合,锅炉底部很快亮起更深的红。另一边,阀门、活塞、连杆一一检查,军校的几名教官亲自盯着压力表和轮组位置,连眼都不敢多眨。
最开始,只有火。
然后是响。
先是轻轻的嘶鸣。
像什么东西在锅炉肚子里憋气。
再然后,白汽开始顺着阀口丝丝喷出,烟囱上方也冒起浓烟。随着锅炉压力一点点爬升,那钢铁怪物本身都像渐渐活了过来,低沉的震动顺着铁轨传开,连脚下地面都能感觉到一点细碎的颤。
文官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很多人甚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这东西,太不像死物了。
不像车,也不像船,更不像他们见过的任何器械。
它像一头被钢板和锅炉包起来的兽。
而下一刻,这头兽,出了一声长长的汽笛。
呜——
那声音不如镇海号那般雄浑,却一样足够叫人心口一震。几位老臣当场被惊得一哆嗦,连礼部那位最讲究体统的老侍郎都差点没稳住官帽。
随后,在所有人几乎凝住的目光里,那几对铁轮,缓缓动了。
起初很慢。
像一头沉睡太久的怪物,先动了爪子。
铁轮碾过铁轨,出一种细而沉的金属摩擦声。连杆来回,活塞起伏,锅炉喷吐白汽,那庞大的钢铁车头居然真的在没有马拉、没有人推的情况下,一点点向前开动了。
它动得不快。
甚至有点笨。
可就是这种笨重而真实的前进,比任何花巧的展示都更震撼。
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
它是自己动的。
后头那几节装得满满当当的挂车也跟着一起动了,铁锭在车斗里压得实实的,粗略一估,怕不是上万斤。
可那钢铁怪物照样拖着走。
一步,一步。
然后越来越稳。
越来越顺。
白汽一阵阵喷出,铁轮在轨上滚动,拖着一整列沉重挂车,朝前缓缓而去。
太和殿里再怎么能言善辩的人,这会儿也彻底失语了。
因为这种场面,不是靠话能拦住的。
它太物理了。
太硬了。
硬到直接把人脑子里“车必须马拉、人力才是万物根本”
那层常识,生生碾成了碎片。
一个年老的翰林看着那蒸汽火车头拖着铁锭往前走,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整个人都像被钉住了,嘴里只反复冒出一句。
“无马……无马自走……”
工部尚书则已经彻底红了眼。
他比旁人看得更深。
船在水上跑,已经够惊世骇俗。
可如今,连陆上都能有这等东西。
若它不是拿来玩,不是只在厂区里走几十步,而是有朝一日真能拉粮、拉铁、拉炮、拉兵……
那大宁的运力,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