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只论道理,不论资历。”
最后一句落下,殿中不少老臣眼皮都跳了一下。
不论资历。
这话看着公平,实则已经先砍了守旧派最值钱的一条腿。
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们挑。
国子监祭酒宋允文率先出列。
他年过六旬,须花白,脸上还带着午门寒风吹出来的憔悴,可背脊仍绷得极直,走出来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老夫今日便替天下文脉站在这里”
的悲壮。
“陛下。”
他先行礼,随后沉声开口,“臣反对新学入科举,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大宁文脉、为圣贤之道、为国之根本。”
“自古取士,重经义。士人明礼义、知廉耻、通古今,然后方能治国安民。”
“算学、格物、工造、商政,此皆技艺末流,或可为辅,不可为本。”
“若使奇技淫巧与圣贤大道并列科场,则天下士子必趋利逐末,轻经学,重器用。长此以往,朝堂之上皆成匠人账房,谁来守纲常?谁来正名分?谁来持国之气节?”
他说到后头,声音越沉痛。
“臣请陛下三思。”
这一番话说完,守旧派那边顿时像找回了气口。
一名翰林老学士也跟着出列。
“陛下,宋祭酒所言极是。”
“火炮、造船、算学、测绘,自有工匠与下属官吏去做,岂可令天下读书人皆去学此等器用之术?”
“士人若不修心,不明道,只知技法数字,大宁将来便是国富,亦是失了魂魄。”
又一人站出来,语气更重。
“工匠之学,可用,不可尊。”
“商贾之术,可行,不可登堂。”
“若令此等杂学入科举,是乱名器,污圣门!”
一人一句,越说越顺。
什么“奇技淫巧”
,什么“逐末伤本”
,什么“匠气坏道”
,一顶顶帽子往新学头上扣,话听着一个比一个堂皇,仿佛只要把算学和格物塞进科举,大宁明日就会礼崩乐坏、天下无道。
殿中许多旧派官员听得连连点头。
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此刻都不由蹙眉。
因为这些老儒讲别的不一定行,讲这种“圣贤大道与国本名分”
,确实最会占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