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最前头那个抱着经书、嘴唇青的老祭酒,心里忽然很清楚一件事。
这一仗,已经避无可避了。
税制、兵权、商路、江南豪强,那些都还属于制度层面的争。
可眼前这一场,不一样。
这是大宁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思想与教育根基之争。
谁赢,谁就能决定往后几十年、上百年,大宁的孩子们究竟是继续只会背圣贤文章,还是会抬头去看天、去量海、去算粮、去造船、去做真正能推着国家往前走的东西。
而此刻,这帮老儒坐在寒风里绝食死谏,不是因为他们真爱天下学子爱到了愿意去死。
他们爱的,是自己垄断解释“何为正统学问”
的那个位置。
想到这里,沈砚眼中的冷意更深了。
午门风大,吹得那些老儒衣袍微颤,须凌乱,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殉道的可怜样。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他只看见,一群站在旧时代门槛上、明知道后头有更大的路,却死死抱着门框不肯撒手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门槛踹碎。
“回宫。”
沈砚收回视线,转身往里走。
韩六河怔了一下,赶紧跟上。
“王爷,这就回?”
“嗯。”
沈砚语气平静,“该看的看完了。”
“接下来,就看陛下怎么开这个局了。”
他顿了顿,唇角那点冷笑终于彻底露了出来。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更确定了。”
韩六河忙问:“什么?”
沈砚头也不回,声音被午门前的寒风一吹,显得格外清。
“他们怕了。”
“而且,怕得很。”
风从午门外呼啸着灌进来。
老儒们还坐着,牌子还立着,围观的人也还在议论。
可这一场关于时代未来该往哪边走的对决,到此,已经彻底摆上了台面。
午门寒风里,那些旧文人冻得抖的身影,像一道僵硬却越来越站不住的旧影。
新学的风暴,也终于真正从奏本与学堂,卷到了雍京城最正中的宫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