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落,满殿俱震。
谁都听得出来。
女帝这次,不是在和他们打商量。
她是在宣告一件事。
从今往后,地方安宁的解释权和武力权,都只归中枢。
谁再想拿“我家兵能护地方”
做护身符,那便等于在说——朝廷不如我家。
这不是请命。
这是找死。
太和殿内,再无一人出声。
沈砚站在下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清楚的感觉。
大宁百余年来,地方豪强、宗族、将门、土司之所以总能在关键时候生出割据和尾大不掉的苗头,说到底,就是因为他们手里除了钱和地,还有兵。
而现在,这最后一块最硬的底子,也终于要被中央一把收回来。
上面,是女帝的心术。
下面,是国家体系的网。
一唱一和之间,把原本需要几十年缓慢削藩、反复流血才能做成的事,硬生生压到了眼前。
还压得别人几乎找不到正面反抗的力气。
萧长宁站在武将列中,听到这里,眼底那点灼烈终于真正化开了一点。
她最清楚兵权意味着什么。
也最明白,真正的帝王,不只要会用兵。
还要会收兵。
萧清棠也安静站着,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上,没有出声。
可她的目光落在御座与沈砚之间时,明显多了几分极淡的认同。
因为她也看明白了。
今日这一朝,不流血。
却比很多场大战都更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削藩。
这是收天下兵权。
内侍高声宣旨声再起。
殿中群臣齐齐俯领命。
很多人声音并不稳。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日之后,地方上无数豪强、宗族和旧武装势力,怕是夜里都别想睡好了。
可不睡好又如何?
这把刀已经落了。
再想躲,难。
沈砚抬头,看向御座上的萧明玥。
她神色依旧平静,像只是下了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政令。
可他知道,这正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越是历史性的一刀,她挥出来时,越不见张扬。
像心术本该如此。
像帝王权柄,本就该这样顺理成章地,从一场西南叛乱,走到天下兵权。
而他,刚好有那一整套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组织管理法子,替她把这把刀变成真正能落地的网。
于是,很多本来要流血许久的事,便能在他们这一唱一和之间,硬生生兵不血刃地做成。
太和殿外,春风穿过宫墙。
殿内,百官俯,圣旨既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