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捷报传回雍京时,太和殿外的风都像利了三分。
昨日还在议论土司作乱、印坊被焚、官学受袭的朝臣,今日一早便听见了更快、更狠的后半截——大公主萧长宁接密旨直扑西南,五千火器精锐一夜破阵,象阵崩、藤甲碎,领头土司阿骨烈被一枪挑死,尸体钉在城门之前。
消息传进宫里时,许多人第一反应不是痛快,而是寒。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这场雷霆镇压背后的意思。
新朝不是只会在江南用钱庄和报纸割人肉,也不是只会在朝堂上拿证据剁官帽。你若敢真把刀抬到明面上,朝廷回你的,便只会是更快的枪和更硬的铁。
——
次日大朝会,太和殿内肃得像一张绷紧的弓。
百官列班而立,谁都看得出,今日不会只是报捷。
萧明玥坐在御座之上,一身玄金常朝服,珠旒垂落,目光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可越是这种平静,越让下头的人心里没底。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新帝若真要挥刀,往往不会先喊。
礼官唱名,兵部先奏西南战果,随后将萧长宁所部斩、俘获、缴械、收寨、封山诸项一一报上。每报一项,殿中便更静一分。
等兵部尚书退下,太和殿中只剩下衣摆轻动的窸窣声。
萧明玥这才开口。
“西南一乱,朕看明白了一件事。”
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人心口一沉。
“土司、山匪、流民,能在短短数日之内聚成那般规模,不只是因为几家土司大胆。”
“更因为大宁许多地方,私兵、族勇、庄丁、寨兵,本就多得太久,也放得太久。”
这第一句一出,下头不少勋贵、地方出身的官员脸色便悄悄变了。
沈砚站在前列,眼皮都没抬,心里却已经笑了一下。
来了。
果然不是单纯拿西南大捷当功劳讲。
是借着这场乱,把真正该动的那根骨头,一把拎到殿中央来。
萧明玥目光扫过群臣,继续道:“有些人平日口口声声说,庄丁是护宅,族勇是防匪,寨兵是守山,私下养刀养弓、养马养粮,都只是为地方自保。”
“可一旦朝廷有事,这些所谓‘自保之兵’,转头便可围衙门、烧官学、堵驿道、劫官仓。”
“朕问诸卿。”
她眸光微冷,“这样的兵,究竟是大宁的兵,还是某些豪强宗族自己的兵?”
无人敢立刻接话。
因为这问题太狠。
也太准。
大宁百余年来,地方武装并非没有。许多州县豪强、宗族、将门、土司,明里暗里都有自己的护院、家兵、庄勇、寨丁。平时拿来防匪、护产、镇地方,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竟养成了一层默认的皮。
可现在,西南这一乱,等于是把这层皮当众撕了。
萧明玥根本没打算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抬手。
内侍立刻展开圣旨。
“传旨。”
这一声落下,满殿文武齐齐俯。
内侍高声宣读,字字清楚,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太和殿金砖之上。
“自今日起,大宁天下诸州府、郡县、土司辖地、将门封庄及豪强宗族,凡蓄养私兵、族勇、庄丁、寨兵、护院武装者,皆须于限期之内造册上报。”
“除朝廷明定编制之外,其余地方武装一律解散,不得私蓄刀甲、火器、战马,不得私设操练营地,不得擅自募勇聚众。”
“原有地方武装,统一收编入巡检司与预备役体系,由兵部、都察院、地方州府共同行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