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场面顿时更僵。
因为谁都知道,问题已经不是赚不赚了。
是跑不跑。
而一旦有人想跑,所谓“同盟”
就开始漏风了。
那些原本串得紧紧的利益链,在真正的亏损面前,比纸还薄。
沈砚坐在京中书房里,看着江南一封封飞快递来的新报,终于露出一点像样的笑意。
韩六河站在案前,压着兴奋道:“王爷,第一天只是慌,第二天已经有人在偷偷出货了。”
“哪几家?”
“临川孙家先松了口,平江的冯家丝行也在夜里放了两船货。还有几家中小地主,昨天还跟着嚷嚷要一起顶价,今天上午已经悄悄去钱庄存银了。”
沈砚点了点头,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对了。”
“他们这盟,最多也就值半张纸。”
韩六河咧嘴:“眼下江南那帮人最怕的,已经不是朝廷查不查了,是自己手里的货一天比一天不值钱。”
“而且市面上的活银,还在往皇家钱庄里走。几个豪强庄头想再借钱补仓,借都借不到。”
沈砚笑意更深了点。
资金链。
这四个字放在这个时代,未必有人能说全。
可道理是一样的。
一旦货跌了,银紧了,而债和人情还压在后头,那帮平日看着财大气粗的地方豪强,立刻就会从地头蛇变成热锅上的老泥鳅。
扑腾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窗外春光正盛。
可江南那帮抱着钱袋子和仓廪做梦的大户,此刻怕是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逼宫。
到头来才现,朝廷根本没打算跟他们在田埂和河道边慢慢扯皮。
而是直接掀了桌子。
这桌子一掀,他们高价囤积居奇那点把戏,便连戏台子都没了。
沈砚靠回椅背,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再盯。”
“谁先跑,谁死得快;谁还硬撑,谁死得更惨。”
“我要看看,这帮地头蛇抱着仓粮和生丝,能在朝廷的钱庄和官仓面前,撑几天。”
韩六河低头应是,眼里却已经写满了痛快。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场局,已经成了。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