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韩六河越知道,这帮人后头要倒大霉了。
萧云昭看着他,也没追问,只是轻轻把手里的几封信重新拢好。
“朝会那边,我会继续盯。”
“谁准备出头,谁和地方书信最密,谁想借题难,我会先替你筛出来。”
“嗯。”
沈砚点头,“地方上的人,你那边也别惊。”
“他们既然喜欢躲在账本和田埂后头咬人,那就让他们觉得,自己还藏得住。”
萧云昭唇角微弯。
“你这是又准备埋坑了。”
“没办法。”
沈砚摊手,“他们都把坑挖到朝廷脚底下了,我要是不回敬一下,显得多不礼貌。”
这句说完,书房里原本压着的冷意,反倒被冲淡了一点。
可谁都明白,这不是事情轻了。
是局,真正摆开了。
京里有守旧官员在等着朝会难。
地方有豪强地主在拿春耕、粮种、生丝和水路做筹码。
一边是朝堂上的名分与话术。
一边是地面上的物资与民生。
这已经不是一纸圣旨下去、砍几颗脑袋就能了的事。
是一场不见刀光,却更吃脑子、更吃耐心、也更考验国朝新骨架的经济与政治战。
窗外,天色渐沉。
定海王府的院中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书房里,地图、急报、密信铺了满案,烛火一跳一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站在图前,眼底已经没有半分笑意。
他知道,这一战若输了,不是死几个官,不是丢几条河道那么简单。
会让满朝和天下都觉得,新朝这把改革的火,烧不动真正盘在地方上的根。
也会给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一个最坏的信号。
所以这一仗,必须赢。
而且得赢得比东南那场海战更叫人长记性。
因为海战打的是敌舰。
这一回,打的是钱、货、人心和旧秩序的命门。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雍京城中表面太平,坊门照闭,街市照歇,谁也看不出地方上那些软刀子已经伸了出来。
定海王府这间书房里,所有人都已看清了敌人想做什么。
一场没有硝烟、却比刀兵更难缠的战事,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