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把自己放松了一点点。
像一块终于落到暖处的石头,外头还是冷硬的,可里头已经开始慢慢热。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陛下若真愿意偶尔这样坐一坐,臣以后可以多陪您。”
“多陪朕做什么?”
“陪您偷闲。”
萧明玥抬眸看他。
“你胆子倒不小。”
“臣一向如此。”
沈砚道,“不然怎么敢在帝王车驾里替您理鬓。”
这话一出,车厢里那点微妙的气氛又轻轻一荡。
萧明玥看着他,眼底原本压着的柔意终于更明显了些。
她忽然伸手,把自己面前那杯茶往前推了推,推到他手边。
“那你就陪朕把这杯茶喝完。”
沈砚一怔,随即笑了。
“臣遵旨。”
他端起那杯本该属于她的茶,先低头闻了闻,再喝了一口。茶还温着,入口微苦,回甘却很慢。就像她这个人,平日冷得像一把剑,真正靠近了,才知道那层锋利之下藏着的是什么。
萧明玥看着他慢慢喝下那口茶,眼底最后一点紧绷也悄然松开。
她没再说别的,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柔软的车厢壁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不是帝王看臣。
更像一个终于能稍稍歇口气的人,在看一个她信得过的人。
而沈砚也安静下来。
他没有再贫,也没有再刻意挑什么话头。
只是和她一起坐在这辆停驻在梁州春风里的龙辇中,听着外头河水轻轻拍岸,听着更远处百官安置的细碎脚步声,听着行在里一点点平稳下来的夜。
龙辇外的春风拂过柳枝,拂过车帘,也拂过这一路漫长北归的劳顿。
车厢内,却像是因为刚才那一下极轻极浅的碰触,终于多出了一点真正属于两人的暖。
萧明玥看着对面的沈砚,忽然觉得,这一路最难得的,似乎并不是自己终于坐上了帝位。
而是这个人在自己坐上帝位之后,仍然没有变得只剩下俯和分寸。
他仍敢笑,敢贫,敢在龙辇里替她理鬓,敢在她说累的时候告诉她可以松一点。
这世上愿意把她当成“萧明玥”
而不只是“陛下”
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人,偏偏还是最不讲规矩的那个。
想到这里,她唇边不自觉地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沈砚看见了,也跟着笑了一下。
车厢外,春风更柔。
而龙辇内,早已不只是政治盟友该有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