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统帅拼命喘息,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又立刻变成求饶。他看向台下,看向昨日还想撞碎的观礼海面,看向镇海号的方向。那艘黑色铁甲舰静静停在那里,炮口森冷,像连他的丑态都懒得多看。
战鼓响了一声。
咚。
行刑刀举起。
高丽统帅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喊。
第二声战鼓落下时,刀也落下。
血喷在祭海台前沿,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流,滴进潮湿的沙石里。人头滚了半圈,被一名甲士用刀鞘挡住,正正停在台前。
万军仍旧没有欢呼。
只是同时拔刀。
铮——
数万刀兵出鞘的声音,在海风里连成一片。
萧明玥看着那颗人头,声音冷肃:“传告东海诸国。自今日起,凡犯我大宁海疆者,杀。凡助海寇侵我百姓者,杀。凡敢以火药船冲我军民者,杀。”
她转身,衣袍被风吹起。
“朕不受威胁,也不留情面。”
台下将士齐齐一震,随即长刀举起。
“杀!”
这一声不似昨日万岁那般浩大,却更冷,更硬,像把整片海面都削低了一寸。
沈砚没有跟着喊。
他看了一眼血染的祭台,便转身往军港地牢方向走去。
常福跟在后头,小声道:“少爷,那人刚才说知道船坞火药库,会不会真有没问出来的?”
沈砚脚步不停。
“他说的不值钱。”
“啊?”
“将死之人为了活,能把祖宗坟头都说成火药库。”
沈砚道,“真正值钱的,得从还以为自己能活得更好的人嘴里掏。”
常福听得脖子一凉。
地牢设在军港后方临时石仓里,潮气极重,墙上油灯烧得昏黄。昨日俘来的高丽军官、倭寇头目、船匠和几名押运火药船的水手被分开关押。经过一夜,他们已听说了大典未乱、舰队覆灭、统帅被擒。
可他们还不知道,统帅已经死了。
沈砚进来时,先让人把几名身份较高的俘虏分别提到不同石室。
没有一开始用刑。
他让人把祭海台上的血衣和那枚统帅随身印戒,放在第一名高丽副将面前。
那副将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沈砚坐下,慢慢道:“他死得不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