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号出长鸣时,她抬眼看了一眼外海,看了一眼那艘浴火归来的钢铁巨舰,也看了一眼紧随其后、重新归阵的大宁舰队。
眼底没有夸耀。
也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真正坐拥山河与军国之后,理所当然的沉定。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沈砚站在观礼阶前,手中长刀终于缓缓收回鞘中。
“这排面,算是够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
萧长宁站在侧翼,长枪一横,眼里那点战意还没完全压下去,闻言直接道:“够?”
“今日这场,放眼大宁百年,也没第二次。”
沈砚点头:“所以说够了。”
“再多,怕礼部回头得写折子说我们奢靡。”
萧长宁当场笑了。
“这时候你还惦记礼部那帮老东西?”
“那没办法。”
沈砚一本正经,“他们虽然不中用,但胜在命长。”
旁边本就紧绷着脸的几个老礼官听得眼皮直跳,偏偏一句都不敢接。
这时,观礼台下方忽然一阵轻微骚动。
不是敌袭。
而是押人。
苍鹰号与裂风号两艘火炮快船已先一步靠近观礼台外侧泊位,甲板上几名大宁精锐水兵跳下船来,手中绳索绷得笔直,后头拖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影。
那人满脸血污,头散乱,嘴里还塞着布团,身上的水兵短褂早已破得不成样子。若不是周围押人的甲士压得足够狠,几乎没人能把这副狼狈模样和方才在外海船楼上号施令的敌军统帅联系到一起。
可偏偏,联系得上。
因为他身上的那股气,哪怕被踩进泥里、被绳子勒到喘不上气,也还剩着一点残余的阴狠和不甘。
这便够了。
萧清棠从快船上下来,银甲之上还带着海雾与零星血点,天子剑已经归鞘,神色却比海风还冷。
她一步步走上观礼台下方外侧木阶,冲高台微微抱拳。
“启禀殿下。”
“敌酋已擒。”
这一句话落地,观礼台上下,百官、宗室与无数观礼将士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到了那被拖上来的俘虏身上。
方才他们只听见外海大胜,却不知连敌军主将竟也没逃掉。
如今一见,哪怕许多人并不懂海战,也立刻明白了这颗脑袋的分量。
那不是普通海寇,也不是某个小头目。
是高丽与倭寇这支自杀式特攻舰队真正的主脑。
是今日敢带着火药冲角舰来撞新帝大典的人。
现在,他被捆成死狗一样,押在了女帝加冕的高台之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胜。
而是把敌人的脸、骨头与最后一点体面,全部铺成了新朝脚下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