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陆川死死盯着外海冲来的高丽火药舰,眼神比平日更亮,也更冷。
“不是祖宗保佑。”
“是钢。”
那老炮手看了他一眼,居然没骂,反而点了点头。
“行。”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钢后头的炮。”
更前方指挥台上,镇海号舰长猛地抬手,旗号飞扬。
“全舰听令——”
“炮位预备!”
这一声喝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被人猛地拨响。
原本沉在镇海号舷侧炮位后的炮手、装填手、测距兵和军校学员们,动作瞬间如同同一具身体一般一起动了起来。
炮门掀开。
装填手推弹入膛。
火药包紧随其后。
压杠、锁闩、校准、压角、测距。
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近乎冷酷。
老兵凭经验稳炮、吃后座,新学员报风偏、报弹道、报敌舰相对位移。甲板之上,经验与算学、直觉与图表,在这一刻被彻底拧成了一体。
镇海号两侧,一门门线膛重炮缓缓转正。
粗长炮管在晨光与海风中一点点抬起,像是一排原本闭着的铁眼,终于要睁开了。
敌军那边,也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
高丽统帅看着镇海号舷侧那些与旧式炮截然不同、长得近乎过分的炮管,后背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股寒意。
“那是什么炮……”
他身边炮官脸色已经白到没了血色。
“不知道……”
“可它们在转向我们。”
倭寇头目先前还在狂叫,此刻却也莫名觉得喉头紧,强撑着骂道:“怕什么!就算是新炮,他们一艘船,难不成还能拦住我们全部——”
他话没说完。
因为镇海号的炮口,已经全部稳稳地对准了前方。
观礼台上,礼乐仍未中断。
海风卷着大典的钟鼓,越过高台,越过观礼水域,也越过那道早已不再是“防线缺口”
而是真正死路的主航道。
沈砚站在高台下,望着那群已经被铁甲打碎了心气、却又因惯性与死命令不得不继续往前冲的敌舰,缓缓抬起了手。
像在替一个时代,亲手敲下钟声。
“开火。”
镇海号上,旗令几乎同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