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去!”
“撞翻他们!”
命令下达,前方四艘火药冲角巨舰几乎同时再度提。
顺风、涨潮、海雾残势,加上前方被大宁“主动”
让出的航道,所有条件都像是替他们准备好的。巨舰船撕浪,撞角破水,甲板上的死士嘶吼着拍打船舷,眼珠子都红了。
倭寇快船则像一群疯狗围在两翼,拼命清开水道,甚至连队形都不再讲,只求把前头那几艘火药船尽快送进大典水域。
整支特攻舰队,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一支射出去的箭。
箭头,便是那四艘装满火药的高丽巨舰。
而大宁观礼台和海上新君,就在箭尖前方。
观礼台之上,许多第一次真正见识海上决战逼近的文臣,此刻脸色已不是白,而是青。
有老臣死死扶着栏杆,腿都在抖。
有年轻官员喉结滚动,硬撑着不让自己往后退。
还有几位原本最爱在朝堂上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的清流,此刻真正看见四艘火药巨舰带着满船死士压海而来,终于明白泰山若真崩在自己眼前,色不变这事有多不讲道理。
可也就在他们几乎要被那股杀势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礼乐并没有停。
萧明玥也没有退。
她依旧站在最高处,衣袍在风里展开,像将整片海上大典与帝国中枢都压在了脚下。她看着外海那群扑过来的疯狗,目光甚至比方才更冷了些。
像是在等。
等它们再近一点。
沈砚也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握着刀,站在观礼阶前,望着那条正被敌军自己填满的主航道,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快了。
再近一点。
再把度提一点。
再让那几艘火药船觉得,自己已经快闻到观礼台木柱和帝王血的味道。
这样,后面的门,关起来才够狠。
外海巡防线两翼的大宁快船继续后撤,退得恰到好处。
不至于让敌军起疑。
也不会真让观礼台暴露。
那条“空出来”
的航道,在敌军眼里已经像一条通往泼天大功的捷径。
可在大宁这边所有真正看得懂局势的人眼里,那是一条直通地狱的路。
萧长宁手中长枪越握越紧,眼中战意几乎燃起来。
萧清棠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航道尽头,计算着敌军冲入杀位的最后距离。
萧云昭站在后侧,手中小册早已垂下,唇边那点笑意淡得像雾。
镇海号那边,则一直安静得近乎可怕。
它没有像普通战舰那样列在最前方,也没有一开始便高高扬起旗号。它甚至像是一直隐在那条主航道更深处的海雾之后,只能看见粗壮烟管隐约升起的黑烟,与一片比寻常舰影更沉、更硬的轮廓。
敌军显然也看见了那团黑影。
可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大宁放在主航道后方的一艘大船。
也许是护驾主舰,也许是某种仪仗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