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旗舰船,一道绛红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萧长宁没有坐舱,也没有躲风,而是和从前每一次点将、每一次冲阵一样,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她今日披的不是最沉的大战甲,却仍是一身利落战袍外压半甲,肩后红披风被海风吹得笔直,手中长枪立在船头,整个人像一杆真正插在大海上的赤色战旗。
她远远望见东南军港那一片层层叠叠的舰阵、炮台和工坊烟柱时,眼底也掠过一抹极亮的锋芒。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东南。
可这一次的东南,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从海口到长江口,从工坊到军校,从线膛炮到镇海号,整片海域已经不再是旧水师和地方商路混杂的东南海疆,而像一头真正被朝廷握进手里的钢铁海兽。
而她今日带来的北营与东海防线主力,正好是最后一股压上来的锋。
两股锋一合,便是合龙。
当北来舰队正式进入东南军港外迎接水域时,港内礼炮先鸣三响。
轰!轰!轰!
不是战炮,是迎军礼炮。
炮声滚过海面,连北来舰队上的将士都不由胸口一震。紧接着,东南水师一排排号角齐响,水师旗官挥动令旗,原本列阵等候的迎接舰只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足够宽阔的入港主航道。
沈砚望着那条被万舰与炮台共同让出的水道,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排面,放眼大宁百年,也算是头一遭了。”
萧清棠淡淡道:“给她的,也给天下看的。”
“对。”
沈砚点头,“尤其是给那些还觉得皇族内部有得斗的人看。”
说话间,北来舰队已经彻底靠近。
主旗舰缓缓减,靠向最前方贵军泊位。缆绳抛出,跳板搭上,甲板上的边军与水师将士齐齐站定,动作快得像刀劈出来的一样。
萧长宁第一个下船。
战靴踏上栈桥木板,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她抬眼,看了一圈眼前的东南军港、层层舰列与高处那艘如黑色山岳般伏在专属泊位上的镇海号,先是短短停了一息,随即便大步朝前走来。
顾七舟等一众东南将领早已迎上去,齐齐抱拳。
“见过大公主!”
萧长宁抬了抬手,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多说,第一句便是:“北营精锐、东海防线战舰主力、沿海巡防快船,尽数带到。接下来谁负责总列阵,给我图。”
这就是她。
人刚到,寒暄都省,先问怎么把兵并进去。
顾七舟咧嘴一笑,立刻把早备好的总列阵图递上去。萧长宁接过图,只粗粗扫了两眼,便抬头看向高处的沈砚与萧清棠。
“还站那么高干什么?”
“下来,跟我说说,这东南如今到底摆成什么样了。”
她说得极直,语气却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带着一种熟人才有的痛快。
沈砚与萧清棠也没端着,直接下栈桥走过去。
萧长宁先看了眼萧清棠,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认同。
“港里清干净了?”
萧清棠点头:“水里拖了,岸上搜了,废村也扫了。现在这片内港,连一根不该有的钉子都没地方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