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铁响!”
萧清棠眼神一沉,直接抬手。
“潜水队!”
一旁早已待命的数名水鬼兵立刻翻身入水,腰间系着示警绳和短刀,嘴里咬着防水油灯罩,像一串黑影迅没进那片水面。
高台上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里。
片刻后,水面上猛地浮起一个人头,抬手便是一道急促手势。
不是一件。
是一串。
顾七舟看得头皮一炸,立刻喝道:“侧拖!慢慢侧拖上来!”
三船工兵同时改向,原本直拽的绳力被一点点换成斜侧受力。拖网在水底像勾住了一团沉重而危险的兽骨,被极缓、极稳地往浅水边缘拖。
等那团黑漆漆的东西终于冒出第一角时,连见惯了火药和死人味的顾七舟都忍不住骂了一句。
“娘的。”
那不是礁。
是一串铁皮包裹的圆桶。
足有十余枚,被绳、链和倒刺彼此连在一起,卡在一片故意埋好的沉木与水草带中间。桶身外头裹着厚厚铁皮,边缘打了箍,表面还糊了一层淤泥和海藻,若不是真拿这种带刺拖网一寸寸犁过去,平时船只从上头走,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更瘆人的是,那些铁桶上头还有简陋却恶毒的机械触构件。
几根细铁簧、绷紧的牵线、包了油蜡的火绳头,全密密地贴在桶身一侧。一看便知道,这东西不是随便沉水里吓人的,而是真冲着炸船底、掀礼船来的。
工兵们把第一串东西拖到近岸浅水处时,所有人脸色都难看了。
萧清棠从高台直接下到水边,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蹲下身,亲手扯开一截外层糊泥,看见里头那层黑铁皮与裹得极紧的火药装填后,眼神冷得几乎结冰。
“原始水雷。”
旁边工兵校尉喉头紧:“殿下,这装量……足够把中型战船底舱都掀开。”
“不是足够。”
萧清棠站起身,声音冷厉,“是本来就冲着掀底舱来的。”
她转头看向海面。
“继续拖。”
“从现在起,不是一组三遍。”
“是拖到没有东西为止。”
“内港全域,给我一寸寸犁过去。”
——
这一拖,便拖出了真正让人后背凉的东西。
第二组、第五组、第七组,很快也陆续起了异响。
有的是单独埋着的铁皮火药桶,顺着潮线卡在观礼水道下方;有的是两三枚串在一起,藏在废弃木桩和沉船残骸间;还有更阴的,是用铁蒺藜和锈链先做了一层挂网,拖网一旦过来,先钩住蒺藜,再从蒺藜后头带出火药桶,险些让一艘工兵船当场侧翻。
等到日头真正升高时,浅水岸边已整整齐齐摆开了三排起获物。
铁皮水雷,三十七枚。
大小不一,装药不一,有些外头还带着倒钩和铁簧,有些则单纯为了沉底和延后引。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用铁条扭成的水下蒺藜,尖刺朝上,一旦有船底、桨叶甚至人腿踩进去,轻则破口,重则直接撕烂船腹外层薄板和木底。
更有几团沉重的倒刺链网,被水草裹得乌黑,专门横拦在观礼台外围几条备用机动水道上。若大典当日真有船只慌乱改向,这东西便足够让礼仪船队自己先乱起来。
顾七舟站在那一排排起获物前,骂得脸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