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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最后一轮校射结束。
海面上那几座拖靶已经被打得东倒西歪,木屑漂了一大片。火炮后坐的烟气还未完全散尽,舰上甲板却已到处都是新老水兵和学员混在一起核记录、看落点、争修正量的声音。
和早上那种互相瞧不上眼的气氛比起来,此刻整片军港外水域的味道都变了。
不是没有争。
反而争得更多了。
但这种争,已经不是“你行我不服”
。
而是“你刚才那一左修半刻我觉得还能再压一线”
“你那锅炉流压记录少了两息”
“下轮若外海风再提一级,咱们这套角表是不是要重改一栏”
。
争得很细。
也争得很专业。
沈砚站在高处,看着底下这一幕,终于慢慢露出一点真正满意的笑。
萧清棠也在看。
片刻后,她淡淡道:“成了。”
“嗯。”
沈砚点头,“这才像我想要的样子。”
他看着那群甲板上混成一团的新老水兵,目光慢慢沉稳下来。
“经验不是错,科学也不是空。”
“以前的大宁海军,靠经验能打赢旧时代。”
“以后若想握住真正的海权,就得让经验和科学站到一条船上。”
他说到这里,偏头看向萧清棠,笑了笑。
“未来的大宁海军,不能只会看浪放炮。”
“它得会算,会修,会读海图,会看天,会懂船,会懂炮,也会在最要命的时候,把老兵几十年的直觉和新学出来的规律一起拧成一炮。”
萧清棠望着远处镇海号炮甲板上,那名老炮手正伸手拍着陆川肩膀,不知在骂什么,陆川脸涨得通红,却明显是在笑。
她眼底也慢慢浮起一点极轻的光。
“这样的大宁海军,才配开那样的船。”
沈砚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也才配去拿那片海。”
海风从东南吹来,掠过舰列,掠过炮口,掠过军港,也掠过那群刚刚在一整日实弹演练里真正磨出血性与默契的新老海军。
教育改革不再只是京郊军校里写在教材上的几页纸。
新老两代海军没有谁被谁替掉。
而是在同一片甲板上,迅熔成了一股更可怕的新力量。
这股力量现在还只是初生。
可谁都能看得出来,它是一种属于新时代的海上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