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炮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工坊少年这回终究忍不住了,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有点亮,也有点硬。
“前辈。”
“晚辈方才说过,您看结果便是。”
旁边几个老兵的脸一时都精彩得很。
萧清棠站在高处,亲眼看见那炮弹稳稳砸中移动靶,眼底也微不可察地一亮。
“中了。”
“当然会中。”
沈砚语气很平,像这事本该如此,“经验是好东西,但经验最怕只信自己。把经验和算出来的东西叠在一起,才是以后真正能杀人的法子。”
他说这话时,港外其余几艘舰上的校射也已陆续开始。
一开始,情况几乎都一样。
老兵不信。
学员不服。
一个觉得你拿纸笔上船是装神弄鬼,一个觉得你全靠感觉迟早把炮打到自己祖坟上。
可一轮轮实弹校射下来,风向、船、潮线、靶位、炮口仰角和修正量被学员们一点点算准,越来越多的移动靶开始被精准命中。
有的便擦中靶边,第二正中。
有的三之内,把拖靶打得只剩半截。
尤其镇海号右舷第一主炮位,一组学员与老炮手磨合之后,甚至在第二轮变靶中直接打出了命中,整条舰的炮甲板都被震得先静后炸。
“真他娘中了?”
“这帮小子……怎么算的?”
“不是算,是看风、看浪、看靶,再拿那些鬼画符一起压。”
“老子以前打了一辈子炮,头一回觉得算盘珠子也能杀人。”
老兵们嘴上还硬,可眼神已经变了。
轻视没了大半。
剩下的,是震惊,是不服里掺着一点不得不认的服。
那名左舷第三炮位的老炮手更是盯着清瘦学员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闷声蹦出一句。
“你叫什么?”
“回前辈,学生陆川。”
“哪儿来的?”
“江南,寒门生员。”
老炮手沉默片刻,忽然把手里擦炮口的粗布丢给他。
“行,陆川是吧。”
“以后你坐我炮位边上。”
“风怎么偏,你给我算;浪怎么顶,我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