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王府后园的灯,刚刚暗下去一半。
酒气还浮在花厅里,桌上的杯盏也未收净,几道不同香气混在一处,倒把方才那场险中带甜、甜里带刀的修罗场,烘得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可梦这东西,在沈砚这里向来活不过一盏茶。
他手里那封刚送来的急递,还带着夜风和驿马汗味。火漆压着深线密印,边角有海水浸过又晾干后的硬痕,一看就不是寻常军报。
常福在一旁瞧见,脸上的笑已经先收了大半。
“少爷,东南的?”
“嗯。”
沈砚捻了捻封口,没有立刻拆,只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印记。
这不是东南军港的明线军报。
是萧云昭那张网里,埋得最深、平日轻易不会动的海外暗线。
这种东西一旦送来,通常不会是什么“风平浪静、一切安好”
。
他抬头,望了一眼刚刚归于寂静的长廊,神色里最后那点宴后的松弛,像被夜风一吹,瞬间便淡了。
“去书房。”
常福立刻应声:“是。”
——
书房里的灯重新亮起来时,王府上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沈砚坐在案后,手边搁着那封急递,灯火把封泥上的阴影照得极深。他拆信的动作不快,可越是不快,常福越觉得后背凉。
纸页一抽出来,最上头便是一串极简而生硬的密文转译。
不是问安。
是警报。
沈砚目光一路扫下去,眉头一点点压低。
常福站在旁边,见他半晌没说话,心里更虚,忍不住低声问:“很麻烦?”
沈砚没有立刻答,只把第一张信纸放到一边,又去翻后面附着的海图与名单。
那图画得不算精细,却标得很狠。
东海数处隐湾、小岛、旧海寇泊点、高丽南岸三处新扩船坞,外加几条避开大宁主巡航线的潜行海路,全被朱笔圈了出来。
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近一个月来暗探拼死递回的消息。
高丽王庭加急征调沿海船匠。
倭寇残余数股并流。
旧海商私仓火药被一扫而空。
数艘重载冲角船夜间出坞,不挂旗,不走商路。
最下面,是一句几乎能闻到血腥味的判断。
“敌拟聚死士,组‘破浪’特攻船队,以火药船为锋,于大典之日冲击中枢舰列,求一击俱焚。”
常福虽然不认得全部密文,可只看沈砚的脸色,也知道事情不小了。
“少爷?”
沈砚这才把纸往案上一摊,冷笑了一声。
“有意思。”
“这帮海狗,是真急了。”
常福连忙凑近了看,刚看完前两行,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