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个原本在盐场做记录的小账房。
这些名字放在一起,像是有人故意在拿大宁旧秩序开玩笑。
可军校开学那天,这些人穿着统一校服,列队站在校场上时,却又莫名有了一种谁都没法嘲笑的劲。
因为他们站得很直。
眼神也很亮。
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拿到的,可能不是一份普通前程。
而是一张能把命运从原本的路上硬生生扯开的票。
校门上方,匾额高悬。
大宁皇家海军军官学院。
沈砚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第一批学生,只说了几句话。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来混日子的。”
“也不是来等谁提拔的。”
“你们来这儿,是来学会一件事——如何驾驭这个时代还不懂的东西,替大宁去海上打一个新的天下。”
“将来你们开的船,不再只靠风。”
“你们打的仗,也不再只靠蛮勇。”
“算不明白、学不会、扛不住的人,自己滚出去。”
“能留下来的,以后便是大宁海军的种子。”
高台之下,一片寂静。
那些年轻人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手心都是汗。
但没有一个移开目光。
沈砚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比一艘新舰下水更让他顺眼。
舰是死的。
人是活的。
有了这些人,未来那些铁甲舰、线膛炮、蒸汽机和海图上的更远处,才不只是图纸。
才会真正变成战斗力。
台下最前排,一个出身寒门的年轻士子握紧了手里的教材,指节白。
旁边站着的,是个沿海商船领航徒弟,皮肤黝黑,肩膀比他宽一圈。
再旁边,是个工匠家出来的少年,手上还有洗不净的黑色油痕。
他们彼此出身不同,口音不同,甚至从前见了面都未必会坐一桌。
可此刻,却站在同一片校场上,听同一个人告诉他们:
大宁的新海军,要从他们这里长出来。
远处,兵工厂的炉火正升。
更远些,河试场上新式舰船的木模和钢骨也在一点点成形。
而这所军校的建立,则像在这条已经开始狂奔的工业与海权之路上,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
从冷兵器时代靠血脉、门第和经验口传延续的武将传承,到真正开始用体系、教材、科学和制度批量培养新军官。
这一步,看似不如钢铁舰图纸来得轰烈。
可它一旦迈出去,便意味着大宁海军,终于不再只是有了新船。
而是开始有了属于新时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