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写的,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这位方才还打算继续为礼法献身的老先生,沉默了足足三息,竟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然后颤颤巍巍改口。
“……女子、女子虽未见前例,然皇太女殿下功在社稷,亦当……亦当从长议之。”
太和殿中一片诡异的安静。
从“女子不可”
到“亦当从长议之”
,中间只隔了一封信。
沈砚都想拍手。
这改口度,快得像被人掐着尾巴往前踹了一脚。
而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另外两个原本还算嘴硬的官员,也陆续在朝会间隙收到了“家中急讯”
。
一个看完后,直接脸色煞白,跪地请罪,说自己旧疾复,请假养病。
另一个更干脆,回到班中后便开始说“殿下监国以来,功业昭彰,臣昨夜细思,或许礼法亦需因时而变”
。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几个原本和他一派的人都愣住了。
昨天你还骂得最凶,今天就开始“因时而变”
?
你这不是变,是被人照着后脑勺砸变的吧。
可没人敢问。
因为大家都不傻。
今天谁突然告假,谁突然改口,谁脸色一看就像昨夜没睡好,多半不是良心现。
是被人捏住了命门。
而更可怕的是,捏住命门的人,根本没露面。
三公主仍旧安安静静站在班中,神色如常,甚至在有人改口时还会微微垂眼,像是对这些争论既不惊讶,也不感兴趣。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后背凉。
因为这说明——
这张网,已经铺得太深了。
你不知道她昨夜动了谁,也不知道她知道你多少东西,更不知道自己若今天再多说一句,明天会不会也有一封信,静悄悄躺在你家书案上。
朝会散时,反对的声音,已经明显弱了下去。
不是因为道理彻底讲通了。
是因为能组织、敢串联、敢领头摇旗的那批人,被一夜之间抽了骨头。
苏清漪的文章还在明面上继续酵,替萧明玥争士林大义;而萧云昭,则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把那些最会拿道德压人的道貌岸然者,一个个拖回他们自己最肮脏的泥里。
两手并行。
一明一暗。
一个讲道理,一个递刀子。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组合。
——
朝会之后,沈砚没有立刻回王府,而是绕去了三公主府。
萧云昭像是早知道他会来,正在小厅里喝茶。
她今日换了身藕色长裙,窗边阳光斜斜落进来,照得她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若不是沈砚亲眼看着朝堂上那帮老东西一个个集体“犯病”
,他真会觉得这女人是天底下最无害的那种清雅公主。
他坐下第一句便是:“殿下,你这网下得也太狠了。”
萧云昭抬眼,慢悠悠给他也倒了盏茶。
“怎么,王爷心疼他们了?”
“那倒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