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河转运线。
山庄私仓标注。
每一处后头,都连着几个名字。
萧云昭轻轻一笑。
“那不如本宫替诸位回忆一下。”
“城南卢尚书府上的三公子,去年春闱前在秦淮河上豪掷千金,那笔银子,源头出自松江陆家暗库。而陆家那处暗库,前夜已起出火药三十箱、军粮四百石。”
“兵部左侍郎齐大人府中的外书房管事,每月固定从苏州恒平码头收两车茶砖入京。茶砖底下夹带的,不是茶,是王府死士营的通关腰牌与沿江哨卡印模。”
“还有礼部周侍郎。”
她目光一转,落在班中一个面色煞白的中年官员身上。
“你去年冬天劝谏‘东南士绅当缓抚,不可急剿’,写得情真意切,本宫原本还以为你是蠢。”
“后来才知道,你不是蠢。”
“你是拿了顾家两万两银子,顺便替他们保一条往王府运粮的河道。”
“现在,你还想说自己只是忠于清议?”
那周侍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白如纸,嘴唇直抖。
“殿下!臣、臣冤枉!臣只是——”
“只是什么?”
沈砚接过话头,笑意很浅,却看得人心里寒。
“只是顺手卖个国?”
殿中有人倒吸凉气。
可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敢替他说话了。
因为沈砚与萧云昭拿出来的,不是空口无凭的指摘,而是一层套一层的铁证。账册能对上暗库,暗库能对上物资,物资能对上转运时间,转运时间又能对上朝中某些人的上书、封驳、拖延与庇护。
这不是一两个人。
是整整一张网。
一张把东南、江南、京城和朝堂捆在一起的旧门阀利益网。
沈砚又翻开一本,语气忽然更轻了些。
“诸位别急。”
“今天人多,账也多。”
“本官既然敢站在这儿念,自然不怕念得慢。”
说着,他竟当真一个个开始点。
从兵部到户部,从礼部到工部,再到都察院、宗正寺、光禄寺,凡与江南士族有直接利益输送、替靖海王遮蔽耳目、延误东南军令、干预朝廷清查者,无一漏网。
每点出一个名字,便有内侍捧着对应的账册与供词,走到御阶下高高举起。
一页页纸,就是一刀刀。
割得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旧门阀官员脸皮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