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军令和脚步声里,宫门前的秩序终于被彻底重新接管。先前那种逆贼扑到眼前、刀几乎要砍到脸上的紧绷感,被这一地血与死硬生生换成了另一种冷硬的稳。
靖海王的尸体还躺在石阶上。
喉间伤口狰狞,死不瞑目。
一名禁军小心上前,请示道:“殿下,这逆尸身……”
萧明玥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片刻后,淡淡开口。
“先拖下去。”
“别让他的血,再脏着午门。”
“是。”
几名禁军立刻上前,用铁钩与麻绳把尸体拖离石阶正中。拖行间,甲片与汉白玉摩擦,出刺耳声响。那声音并不好听,却让许多人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真正落了地。
他死了。
真的死了。
不是传言,不是口号,不是“应当会死”
。
是当着午门、当着皇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一剑穿喉,死在了宫门前。
这场席卷东南、江南、海上与京城的惊天大祸,到此,主心骨终于断了。
沈砚看着禁军把靖海王拖走,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江口长风、一路急赶的寒、还有方才压到喉咙口的后怕,吐出来时,连肩背都像松了半分。
他偏头看向萧明玥,终于低声道:“现在能歇一会儿了。”
萧明玥却摇了摇头。
“还不能。”
她声音很轻,却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中枢的冷静,“宫中诸门要查,内应要拿,活口要审,今夜到底是哪些人开的门,哪些人递的牌,哪些人还藏在暗处,都得立刻翻出来。”
沈砚听得头皮都没皱,只点了点头:“行。”
“这些事,你令。”
“我和清棠替你盯着。”
萧明玥看着他,沉默一息,终究没有推辞。
“好。”
简单一个字。
风又起了些。
吹过宫门,吹过火盆,也吹过三人衣甲之间尚未散尽的血气与烟尘。
萧明玥提着尚方宝剑,转身看向午门内外仍在忙碌的禁军与内侍,开始一条条下令。
萧清棠则站在她右侧,剑未入鞘,替她压着场。
沈砚立在左侧,身上风尘未落,眼神却已重新冷静下来。
三人的影子被午门灯火拖得很长,落在尚未冲净的血泊里。
风雪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