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前的血,已经顺着汉白玉石阶淌成了暗红色的沟。
火盆被撞翻了好几个,滚烫炭火散在地上,踩上去便是滋啦一声。
靖海王站在石阶中段,半边甲胄都浸在血里,披风早不知被撕到了哪里,头盔也歪了,露出一张被火烟熏得黑的脸。他身边的死士已只剩不到百人,却个个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眼睛血红,嘴唇乌,身上插着箭、挂着伤,还在往前撞。
“撞开!”
靖海王嘶声怒吼,声音在宫门前炸得哑。
“谁先上石阶,本王封他一世富贵!”
这句话若放在平时,多少还能勾几分贪念,可到了现在,富贵二字其实已经没什么分量了。真正把这些死士往前推的,不是封赏,是药,是刀,也是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最前头三名死士几乎同时扑上去,一人拿肩撞盾,一人矮身往盾下钻,最后那人则直接把怀里火油瓶朝禁卫脚下砸去。
“顶住!”
霍校尉满脸是血,提刀站在缺口侧后,嗓子都喊裂了。他方才亲手砍翻了两个冲进来的逆贼,左臂却也被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护臂一滴滴往下砸。可他根本顾不上疼,只一脚把一个被撞退的禁卫重新踹回阵线上。
“谁敢退,老子先砍谁!”
话音未落,那火油瓶已经砰地碎开,油液泼了一地。后头一名死士猛地抬手甩出火折,火苗刚要舔上去,一支冷箭自午门门楼高处射下,正正钉穿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刚起,另一边又有死士撞开半面烧裂的盾牌,短刀直捅进一名禁卫腹侧。那禁卫闷哼一声,反手一枪把人钉在石阶边,自己却也跪了下去。
午门前,已经不再像军阵厮杀。
更像两群都不肯后退半寸的人,在拿骨头往一处死磨。
就在这时,宫门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沉而稳的甲叶碰撞声。
那声音不急,也不乱。
和眼前这片喊杀、惨叫、喘息、兵刃磕撞的乱局,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最先察觉的,是几名守在午门内侧的御前侍卫。
他们浑身一震,齐齐转头。
下一瞬——
吱呀。
午门内那两扇沉重宫门,竟在这片血气与火光之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不是被逆贼撞开的那种狼狈。
是从里面,稳稳当当地打开。
这一幕,让午门前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了一瞬。
就连那些已经杀红了眼、满脑子只会往前扑的死士,也不由自主地朝宫门内看去。
火光映照之下,一道身影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暗金龙纹轻甲,贴身而利,肩甲与腰甲线条收得极冷,行走之间,甲叶微动,像有无形锋刃在灯下起伏。她手中提着一把尚方宝剑,剑鞘暗沉,步履却稳得惊人。那张脸本就冷,如今在宫门火光与满地鲜血映衬之下,竟有种压得人不敢直视的帝王之威。
萧明玥。
她身后,数十名内廷暗卫与御前侍卫鱼贯而出,黑衣、轻甲、刀锋森然,却无一人越过她半步。
仿佛今夜这道宫门之内,最先走出来、也最该站在最前头的人,只能是她。
霍校尉满脸血污,看见她的一瞬,眼珠子都像被烫了一下,随即猛地单膝砸地。
“殿下!”
这一声喊得嘶哑,却像把午门前那口快散掉的气,硬生生拧了回来。
剩下还能站着的皇家禁卫、御前侍卫,也几乎同时咬牙低喝。
“殿下!”